回不去的小山村
无意间听到这首歌,一瞬间就被这简单的旋律征服,深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或许因为这首歌里唱的,是我回不去的旧时光。人嘛,总是在失去之后,才懂得它的珍贵,然后在回忆中慢慢怀念。
我的家乡在太原西山脚下的一个小山村,名字很拗口,但颇具地方特色。当年通公交车以前,即使是老太原人,都以为这里只是传说中的地名。
1998年的一场大雨冲塌了我家的院墙,于是我们家成了村里几乎唯一一家没有大门,也没有院墙的人家。
不过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想没有哪个小偷真的敢来我们院子偷东西。因为从我有记忆起,院子里通常都养着大狼狗,而且是好几条。
狗对人很忠诚,也很温顺,当然只是对主人。导致我一度认为,大狼狗也没啥可怕的。原来,它们只是在我们面前有温顺的一面。
小时候觉得村里很大,有居住的房子,还有大片的田地。
从我家院子往西,有一个高高的大土坡。据我爸说,他小的时候,狼会在那个坡顶嚎叫,吓得大家晚上不敢出门。
过了土坡继续向西就能到我家的地。那时候每个新生儿都有口粮田。我妈说,我们家的地一共有三亩二分。高处那块有二亩四分,位于梯田第二层,比较低的那块有八分。
不上学的时候,我喜欢跟着爸妈去地里干活。其实我这种八零后的尾巴,能干点啥?又会干点啥?美其名曰干活,但实际上不过是跟着去地里玩。
村里有一所小学和一所幼儿园,规模不大,几乎村里所有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于是在学校我们一起上课学习,放学后大家经常一起在村里玩,毕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我们院子旁边是有一片地的,爷爷在里头种了满满一地葡萄。但是孩子们似乎心照不宣地都不爱吃自己家的葡萄,然后结伴去偷别人家的葡萄,哪怕那些葡萄长势还不如自家院里的。
春天的时候,万物复苏。我们就会按照学校上课教的方法制作风筝。几根树枝,几页用过的美术书纸张,线就用废掉的录像带里的袋子。可想而知,这样的质量,能飞起来的确实不多。而且遇到大风的时候,带子还会被吹断。尽管这样,却还是乐此不疲。
那时候也真是皮实,梯田一层和一层之间还是挺高的。但我们并不害怕,一个个轮流往下跳。有一次因为太高了,落地的时候脚陷入土里一尺来深。巨大的冲击力导致我不由自主蹲下,差点磕掉了牙。
考入高中之后,我开始住校。成成中学位于市中心,我每天只能踩在硬地面上。后来考入北京一所大学,毕业后又在北京待了一段时间。这导致我回家的频率越来越低。
每天住在高层楼房里,去上班又都是硬化的道路,对于我这种村里长大的孩子来说,总觉得缺点什么。所以那时候很喜欢回家,回到老院子里。虽然每逢雨雪,回家的土路变得非常泥泞,但是在这样的路上走着,心里却非常舒坦。
回太原以后,我拒绝了离家很远的工作,选择住在村里,然后在离家近的地方上班。赶上太原到处修路,每天回家都像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但是每次下了公交车,走在村里的土路上,心里就非常宁静,仿佛城市的喧嚣都与我无关。
2018年我结婚了,婚礼后一周,村里就通知拆迁,要求所有村民搬离村子。没办法,我们告别了几十年的老院子和刚盖好不足四年的新房子,住进了拥有几十年历史的旧楼房。
由于种种原因,村里的拆迁工作这么多年进展十分缓慢。我的儿子也从村里的幼儿园毕业。只要一有时间,我还是会带着两个孩子回村里看看。在小土坡上,讲着关于狼的传说。在已经长满杂草的老院子里,讲着我童年的故事。在已经一片废墟的自建房那里,讲着他们爷爷盖的房子有多牛。
如今,村里满目疮痍,只剩下孤零零的小学、幼儿园和教堂,以及个别几家的房子。人们总说自己的大自然的主宰者,但是这才几年,曾经繁华的村落已经满是杂草,人们生活的痕迹正在慢慢被大自然抹掉。
就是这样的小山村,我却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