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汪森(完整)
汪森,我的好朋友,去世整整三年了,谨以此文予以怀念!
汪森是小城银行界一传奇式的人物,他出身农民,仅因自家土地被一银行的三产企业所占用,成为银行占地工。汪森只身在小城打拼,从一临时工一直干到银行分行行长,年富力强、事业巅峰之际,激流勇退,辞去公职,加盟地产大享,年薪百万!可惜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十几年以前,我还在事务所工作,被本地商业银行一支行聘为顾问,汪森是该支行信贷科的一名小职员,当时他的身份仍然是占地工。
当时这家银行正处于改制过程,法律事务比较多,我去支行的机会也特多。
汪森当时二十五、六岁,在信贷科年龄最小,他高高的个子,身体魁梧,很会说话,但不失朴实。
由于汪森在科里资历最浅,在我处理支行事务时,科长派汪森配合我工作。
汪森小我几岁,从一见面开始就尊称我“师父”,我谦让多次,汪森依然习惯不改,一直到去世的前几天。
汪森虽为临时工,但做事十分严谨、认真,说话也有板有眼,人也勤快,每次我一到他们银行,汪森就不停地给我端茶倒水、拿文件、找东西,我真好像一高级领导!外出汪森则给我开车、提包,纯似一个马仔!我是什么呀!一外聘的顾问而己,人家才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受宠若惊,“抗议”多次无效后,就随他去吧,反正是小兄弟,也折煞不了什么阳寿!
为了回报汪森的热情,我尽可能地将今后他用得到的知识传授给他,介绍他认识业界可能要交往的朋友!每每此时,汪森都虔诚地学习,认真记录,俨然一求学若渴的学子!后来包括我所谓的正经徒弟在内,再没有见过如此好学的人。
几年过后,银行改制完成,各项事务趋向正规,汪森也跟我学习得差不多,可以单飞了,除了特别疑难、重大事务外,银行都将工作交由汪森处理,我去银行的机会逐渐少了。
我去银行少了,汪森开始往事务所跑,因为他学历低,仅为中专学历,而且专业也不对口,用他的话“离开师父还真办不成事!”我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给他分析,出主意想办法,培养他独立办案能力,顾不上“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古训了!汪森仍然虔诚地学习。
再后来,我由于种种原因又回到体制内,不再担任汪森所在银行的顾问,与汪森再无业务上的关系。
此后一段时间,汪森没有与我联系。
突然有一天,汪森给我打来电话:“师父,我不在**支行工作了,我现在**县支行工作,你来这里时,来看我吧!你徒弟我在这里当行长了!”汪森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好像在向老师邀功!
我好高兴,“徒弟”竟然出息了,当了领导!
过后,我了解到,我不再担任银行顾问后,银行又聘一顾问,但领导对新顾问很不满意,干脆就让汪森独自处理事务。没有想到离开“师父”的汪森,如鱼归大海,大显身手,成绩斐然!汪森的事迹被总行领导得知,经进一步考核,破格任命为**县支行行长!汪森得道了!
汪森在**县支行任上业绩卓著,没两年又被提拔为**市分行行长!成为银行的大中层干部。
此后,汪森与我的交往又多了起来,不过并不是业务上的交往,他分行的工作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不属于同一城市。我们常常在周末见面喝喝茶、谈谈心,彼此虽都不再年轻,偶尔也学年轻人谈谈诗和远方。汪森虽成“金融大享”,但我们在一起时,他仍然那么谦恭,师父长师父短,说个不停。
2018年中秋节前后,汪森再次约我和他的几个朋友吃饭,席间汪森说要辞去银行的公职,去我老家的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做老总,说年薪百万,汪森征求我的意见。我表示不同意:钱多了没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私企的钱不是好挣的。
他的几位朋友也赞同我的意见。
汪森唉叹:“银行领导更换了,我受到了排挤!”
几番交换意见后,汪森说他再考虑考虑。
2019年春节前,汪森又打来电话,说他已经辞职了,到我老家的房地产开发公司任老总,让我无论如何在春节回老家的路上看望他一次。我答应了。
2019年春节前,我带妻儿去看望汪森,受到汪森无比热情的接待。分别时,汪森送了我好几件纪念品,依依惜别!当时我还说回去吧,又不是今后见不到了。没有想到一语成谶,这竟是我们的诀别!
春节过后,汪森又打来电话:“师父,我还管着一家五星级酒店呢,周末来我这里住两天吧,再续续旧,感觉我还没有出徒呢!”
“还出什么徒啊,你都是百万年薪的大佬了!”我客气道。
“什么时候我也是你徒弟!”汪森笑道。
“好吧,过两天不忙了我就过去。”我应付着,并没准备扰烦汪森。人家是大领导,不能因接待我而耽搁大事。
“好,我等你师父!”王森小孩般说。
没有想到!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汪总因病去世了!
惊愕!难以置信!晴天霹雳!手机掉地,我瘫坐沙发,半晌无语,泪流满面!
汪森在工作中,心脏病发作,抢救无效死亡!
从事法律工作数年,为无数单位担任顾问、服过务,从未遇到汪森这样谦恭好学、努力拼搏的公司员工!更从未遇到尊贵发达后仍然不忘旧情、温文尔雅的人!
痛哉,失我好友!悲哉,失我“爱徒”!
汪森死后,再无人叫我“师父”,虽然至今依然有人实际跟我学徒!
整整三年了,我都无法相信汪森死亡的事实!汪森的音容笑貌时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真后悔,在汪森辞职前没能劝住他,如果他还银行行长的位置上,他也许不会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