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老印象
昨天纯属偶然,和陈局上段国瑞老师家拜访,这一行让我感受颇深。
认识段老师,是在三十多年前,我在县一中教生物。那次我在同事宿舍闲聊,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同事说这是文化馆的段馆长,我急忙起身恭敬地双手握了上去。后来知道段老师的女儿在同事教的班级,是一次纯粹的家校互动。
我那时几乎把一中的图书馆翻遍了,后经人介绍在县文化馆办了个图书借阅证,隔两周就去换两本书。在我看来,如果能在图书馆工作,每天有选不尽的书看,就是内心最大的抚慰,而能在文字领域占领一席之地,则是我一直仰望的高峰。作为馆长的段老师,那时就是我的偶像。
段老师的家在小区的一楼,进门的客厅内满是绘画方面的东西,很是凌乱,我想这应该就是名人的风格。屋内有两个上些年纪的女人,陈局和年龄稍大的打招呼,隔壁的段老师便应了声,我们便进了段老师的画室。
画室有十几个平方,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画台,几乎塞满了整个屋子。段老师扶着手杖,从椅子上站起来,陈局介绍的时候,我们就握上了手。我知道段老师已经八十多岁的高龄了,但却依然像年轻人一样手劲有力,心里便暗道这是肥乡画界的荣幸。
段老师还记得我们在实中家属院做了几年邻居,问我是哪个村的时候,我说是南相公庄,他马上说是“圣相”(李沆,北宋时名相)的老乡,并谈了村里的几个相熟的老人,可惜都去世了。
上次陈局和傻哥来,是约了一幅画,这次傻哥有事,陈局就拉我一块来取。段老师把画好的画铺开,用毛笔在水里蘸了蘸,在废纸上涂了涂,直到对墨迹满意了,才照着陈局写在稿纸上的配诗,在画的空白处落下笔来。
我不懂画,对书法更是知之甚少,可这时亲眼目睹段老师写字,我知道机会难得,便偷偷拍了张照片。可没想到按下快门的一瞬间,闪光灯一闪,我知道段老师一定发现了,很尴尬,但段老师继续写,头也没抬,看来是毫不在意。
段老师写字不戴眼镜,我问眼不花,他说一直这样。“人生七十古来稀”,但奔九的段老师,依然头脑敏锐,思维清晰,活力四射,让我很惊奇。我感到其生命和精神状态之好,是许多年轻人也望尘莫及的。段老师说每天都在画,老了有爱好,比什么都好。
可我知道,这不单单是爱好。
二十多年前,段老师的一幅国画“跨世纪鸡”一露面,就被省地市各级媒体报道,一时誉满天下。此画历时3年,画了2000多只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鸡,全长50米,目的是向共和国50周年大庆致贺,同时迎接二十一世纪的到来和澳门回归。有人出价20多万元要购买,段老师没舍得,后来在他80大寿时还进行了展出,没好意思问现在的下落。
段老师是当代著名写意画家、书法家。一生从事书画创作和辅导,意花鸟画,造型准确,笔墨流畅,别具风格。其书法亦富有个性,古朴潇洒,苍劲刚健,形神兼备。其作品多次在国内外展出并获奖,在美、英、日、意等国均有收藏。
为了画好“跨世鸡”,段老师毅然把画室从县城搬到农村,跑鸡场、蹲鸡舍,跟踪观察、揣摩不同鸡龄在不同季节、不同环境下的不同神态。在这期间,他拍下300多张照片,画了一千多张速写,积累了大量的素材。
段老师还参阅了历史上许多名家的画鸡技法,如古代的唐伯虎、任伯年,现代的徐悲鸿、齐白石,当代的刘奎龄、黄胄和王雪涛等,对他们的笔法、造型深入研究,取百家之长,融会贯通,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我想写作也是这样,多积累素材,多读名家名作,才能“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事实上,没有深入乡村嗅遍各种泥土的信息,就不可能流淌出激动人心的文字,当然更不可能创造出历经岁月风蚀依旧巍然屹立的作品。看到段老师这样的耄耋之年,仍然在画坛上拼搏,我不由得为自己不思进取而汗颜。以往一直感叹自己老了,可今天才明白,人老是自然规律,活到老学到老,才是生命的真谛。
在收拾画完的画要出门时,段老师送了陈局和我各一副字,我知道是沾了陈局的光。也许因为曾是邻居的缘故,段老师送给我的是“以德为邻”,我想,应该是劝我和有德行的人交往。古人说,“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看来以后交友必须慎重。
陈局是我敬重的前辈,没想到段老师竟然说陈局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让我心里暗乐。也是,陈局的母亲苏老师,在城内完小时和段老师是同事,很有生活气息。我知道段老师现在还能上外面小酌几杯,有心想请吃饭,但陈局不表态,我也没敢开口。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什么是生命的终极意义?就是活到八十岁后,依然能找到自己喜欢的样子,每天能写篇小文,有人来时还能下半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