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藏云教篇(7)彩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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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素霓第一次见慕容烜时，是在试剑大会上。
武林盟举办的试剑大会，每四年一届，所有正道人士均有权参与。尽管参赛者并不包括魔教中人，但当时的武林盟主还不是慕容千秋，只要不破坏秩序，是不会限制观众的身份的。
于是岳箐就牵着这个小孩子的手，站在围观群众之中。
那时她年龄还小，岳箐也尚未出名，大梁还没有被灭国，沈逐星也才刚刚创立藏云教。
云素霓个子矮，踮起脚尖也看不到试剑大会的对战情况，只能听到刀剑摩擦时叮叮当当的响声。
长剑出鞘时的声音，兵刃相接时的声音，武器落地时的声音……每一声，却听来让人不觉有些刺耳。
她想看清楚，擂台之上的人们如何切磋，而不是站在人群间听这些来自战场的声音。
大梁都城的街市上，人群熙来攘往，刀剑乱舞之中也难免会掺杂着小贩们的叫卖声。
耳畔便只剩下了缭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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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箐只是不服气地看着那些“正道人士”来往，念叨着他们有多可恨，很快就忘了自己身旁还领着个孩子。
什么也看不见，对于“无聊”这种感受，向来喜动不喜静的小孩子往往会比大人更加敏感。云素霓打了个哈欠，趁岳箐不注意撤了手，自顾自地挤出了人群。
戏台上，浓妆艳抹的戏子正舞动着彩色的绸缎，一出天女散花落下帷幕，引得台下观众掌声雷动。
云素霓看得有些痴。
台上的人儿，就恍若是真的仙女渡到了凡间，手中的绸缎舞起，像彩云一样地飘啊飘，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被囊入其中，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戏子的手中运转自如……
但是，在魔教是见不到这些的。
只有在四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她才有机会离开魔教腹地，到都城中逛一逛集市，看看久违的人间烟火。
自她出生以来，就很少离开藏云教。
魔教没有戏台歌舞，没有熙攘人群，也没有四季的花香，更听不到小贩的吆喝声。
只有血腥气在空中缥缈，教主和护卫们会肆意屠杀那些不慎闯入的正道人士，刀剑在血肉间摩擦的声音不绝于耳……
睁眼见血，闭目闻腥。
但她也是女孩，她也爱美。
藏云教，哪里比得上城镇市井？
一个戏台，就阅尽了江山如画；一声吆喝，便听足人间烟火。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一旦岳箐看得厌烦，就会立刻拉着她回到藏云教，那么下一次再出来逛，便又要等待四年。
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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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箐回过神来，才发现一直牵着自己的手的人早已不是云素霓，而是换成了一个人偶。
岳箐登时就火了：“小孩就是烦！人又TM给我去哪了？！”
云素霓天生就对魔息掌控自如，再加上本身就是孩子，魔息并不算强，若是想凭借魔教特有的气息在人群中寻找她，简直可以说是海底捞针。
况且这里是大梁都城的中心，是武林盟的领地，没有教主的允许是不得随意闹事的。若是打不过，那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云素霓这孩子其实是个好苗子，就是不怎么听话而已。岳箐忿然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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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子退至台下，将挥舞的彩绸撂在一旁，自顾自地卸去了妆容。
再一回头，发现自己的绸缎就这样没了踪影。
“有……有贼！”
她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身边的东西，发现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
唯独师父借给她的彩绸被人偷走，若是还不回去会被责怪的。
正思索着到底是谁偷的东西，钱财不贪非要那么一条缎子，忽然一个声音就打破了静谧：“哪里有贼？！”
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丝毫不顾及旁人的阻拦，像小鹿一般横冲直撞地一头扎进了后台。
戏子一时有点错愕，然而未等她反应过来，少年便蹲下身来，用剑鞘轻轻地在地上划过。
他笑道：“错不了了，是魔教。”
“你……”
“这位小姐，您被盗的是何物？”
“……彩绸……怎么？”
少年却依旧唯恐天下不乱一样地笑：“那我去帮您寻回来吧！”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魔教……”
然而少年却循着魔息去了，根本没有听戏子小姐的话。
她正准备将戏服收起来，刚一拿起，便从中落出了半个拳头大小的黄金——不知被谁藏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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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素霓一边跑着跳着一边看着自己手中的彩绸，心脏跳得剧烈。
这是她第一次亲手拿到魔教以外的东西，而不是从尸体的衣服里寻觅值钱的财物。
为了不被“仙女姐姐”看见，云素霓特意用魔息将彩绸运了出来。她对魔息控制自如，做这种事，比普通人要得心应手得多。
虽然说这样没有通知一下就把东西拿走似乎不太符合正道的规矩，但是她也留下了小小的一块金子，听说这种行为在正道被叫做“交易”。
“只是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不知道这点金子够不够抵一条彩绸。”云素霓心道，“若是不够，待会再从阿箐姐姐那边拿些金子，再好好道个歉！”
她试着挥舞绸缎，却发现自己个子太矮，根本做不到像仙女姐姐那样，舞得像彩云。
左右再看，恰好四下无人，云素霓便试着再释放了一点魔息。
彩绸高高地飞起，飘然乘风，只差一个从天而降的仙子。
然而“彩云”之后，果然出现了一个人。
但来者并不是什么仙子，而是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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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教妖女！偷窃财物是何居心？”
“……”
正玩得开心，忽然蹦出了这么一个不速之客，云素霓一时也有些惊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用剑指着她，眼中的怒火像要溢出来，但这也脱不去眉眼间的青涩与幼稚。
少年看上去像只小鹿一样莽撞，而左脸上的一颗美人痣却为这份莽撞找到了一点平衡感，增添了几分文雅之气。
云素霓道：“你是……谁啊？”
“我乃武林盟薛家长子慕容烜！今日便要来擒拿你这妖女……”
不等少年说完，云素霓却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你……你说你是谁？”
“慕容烜！”
“上一句。”
“薛家长子！”
“好笑好笑，少侠明明是薛家人，怎会以慕容为姓？”
“我……”
慕容烜一时答不上话，憋红了脸，支吾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要你管我？妖女！还不快把你偷走的东西还回来！”
“偷？我可没有偷。”云素霓将彩绸收回，在手中挥了两下，语气中还带着莫名的自豪与嘲讽，“这——是我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