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事起

2018-08-25  本文已影响0人  九容

太和十年

镇南王府清竹居

“小姐,王爷身边的小厮来传话,说是王爷让您过去一趟。”流云面色匆匆地从门外进来。闻言,傅昭华缓缓起身,由霜降扶着,朝门外走去,她的四大丫鬟,是由镇南王妃选的,砚秋精于医术,如雾长于厨艺,流云聪慧机警,霜降口齿伶俐,这四人都是家生子,打傅昭华两岁起,便在她身边伺候着,傅昭华并非镇南王亲女,而是老王爷胞弟之子吏部侍郎傅深的嫡长女。傅夫人成婚三年方才有孕,傅昭华一出生又克死了双生弟弟,眉眼之间,不肖父母,也不肖祖父母,傅昭华在傅府深受苛待。两岁那年年关,重病,无人问津,险些送了性命,乳母偷偷去镇南王府求救,老王爷大怒,当即把她接到了王府。九年后,老王爷病逝,傅昭华便称病情加重,明面上再没出过她的清竹居。镇南王唤她去书房所谓何事,傅昭华能猜到五成。她没几个月便及笄了,父母健在,父亲日前升任吏部尚书,及笄礼无论如何,是不会在镇南王府办的。前日里,镇南王妃来看她时,说是她父亲正打算把她接回去呢!只是这还有五成,她却着实没底。

镇南王府书房

“伯父!”傅昭华到时镇南王坐在书案前,似是在写着什么。傅昭华让流云霜降待在门外,独自进了书房,见镇南王仍未发觉,便轻唤了声。

“四丫头。这傅府可比不得镇南王府,当年的事知晓的人不多,你一言一行,可要多留个心眼。”原这大伯父是要试她一下,看看她会否为了父母舍了镇南王府。傅昭华暗想着,只是当年她虽年幼记不得事儿,但闲言碎语传到她耳朵里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她来王府的前四年,她那嫡亲的父母和祖母可是一眼都没来瞧过,往后也是等着嫡子周岁了才开始来探望,可又有几分是为了她傅昭华呢。

“伯父大可放心,父亲定不会让我被欺负了去。”傅昭华笑着道。

“哦?说来听听。”镇南王挑了挑眉,问道。

“大越建国之初,太宗太祖高宗高祖相继平了周边的几个国家,那些战役中立了功的也多封侯封王,可以世袭罔替的就有四位异性王,五位侯爵。历经两百年,又有两次夺嫡,如今也只余下镇南王,定北王,武城侯,远安侯,定北王是皇后的母家,父亲和您是堂兄弟,祖父虽是太子太傅,可祖父已故去三年,王府与阿玦除了逢年过节送个礼,看着也算是断了联系,外头的人多把伯父您视为五皇子一派,可您平日里行事油盐不进,毫无亲近之意,镇南王府也不常主动与傅府往来。父亲自然要为五皇子费些心思拉拢,毕竟您手上是实实在在的兵权,又有这份血缘,比远安侯有用,比武城侯好拉拢。方才您也说了,当年之事,知晓的人不多,长姐早定给了清河崔氏,大哥镇守边境,二哥由不得她们,五妹尚幼,五皇子若是要拉拢王府,唯一的法子,便是我,无论成败,他们总想一试。”

“那你说说看,这后宫,又是怎么回事。”理得倒是清楚,镇南王满意地看着傅昭华,眼里含着一丝笑意,一时兴起,倒是想考考她。

“纵使皇后娘娘抱恙多年,不也稳稳地占着这后位?”傅昭华笑着反问镇南王。论计谋,皇后娘娘与慧皇贵妃或许不相上下,可论圣心,慧皇贵妃可是胜了许多。皇贵妃,位同副后,皇后在时,多为虚设。四年前年老王爷病逝后,今上除了封傅昭华这个老镇南王最喜欢的堂孙女为靖平郡主,便是封慧贵妃为慧皇贵妃,可谓荣宠至极。嫡长嫡长,长不可谋,可嫡,却是可求的。皇后娘娘此举,正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后位。纵使慧皇贵妃得宠,再有谋略,五皇子再怎么贤名在外,阿玦,也是唯一的嫡子,只要皇后还在中宫,这五皇子想夺帝位,就长路漫漫,毕竟他前头还有二皇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父王果真慧眼如炬。四丫头,往后对太子殿下的称呼,可要谨慎些。”明晟太子表字成玦,阿玦二字,委实亲密了些。

“伯父放心,阿纯省得。”

“好,好,好!你回去准备准备,你父亲过几日便派人来接你。”

傅昭华垂首应了声是,回了清竹居。

镇南王定北王守得南境北境固若金汤,南雀北夷只知王爷,不晓皇帝。且如今两国势微,越国一统天下指日可待,镇南定北也就不是那么动不得了。今上多疑,为了保镇南王府下一个百年,先帝和老王爷执意把镇南王绑到了东宫这条船上。罢了,争一争,也未尝不可。这丫头确实是那个位子的最佳人选,只是以后,苦了她了。镇南王看着桌子上南方每月一份的密函,轻叹了口气。

“小姐,听赋等候多时了。”砚秋远远便瞧见了她家小姐,快步迎了上去。傅昭华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当年老镇南王亲自给傅昭华寻了个丫头和一个小子好生教养着,老镇南王去后,就到了她的手上。听赋统领着老王爷给她的影卫,也担着打听消息的职儿。问词则是打小在她身边,隐在暗处,她的言行举止,问词能学到八分,甚至声音也能仿到七分,且问词的拳脚功夫极好,在听赋手下也能过上百来招。她存在的意义不言而喻,必要之时,替傅昭华挡灾。这问词比之傅昭华大了两岁,当年老王爷帮她葬了父亲,还了赌债,带回府中,倒也恩深似海,故此忠心不二。因着如此,老王爷才敢把这副重担交给她。

“可是我要你查的事情有了什么眉目。”听赋点点头。

“嬷嬷。”范嬷嬷闻言退下,合上了门,守在门外。

“说吧。”

“近日傅夫人与王大人的夫人走得近。说是有意结了秦晋之好。”

“兵部尚书?”王是个大姓,朝堂之中姓王的官员一只手也数不完,可能让她母亲惦记的,除了兵部尚书,也没别的了。

“小姐。”霜降心里一沉,这傅夫人莫不是打了小姐的注意?

“放心,此事与我无关。”傅昭华拍了拍她的手,“母亲这是替宫里头那位物色着五皇子侧妃呢。”

“兵部尚书的嫡长孙女甘愿做侧妃?”砚秋惊呼,这兵部尚书再熬个几年,指不定入阁拜相,嫡长孙女,做正妃也是使得的。

“小姐,大小姐来了。”流云正要说话,听得外面范嬷嬷轻道了声,听赋忙隐了身形。

“这白日里你关着门做什么?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傅凝华径自说着话,到桌子旁坐下。言语里没有审问,倒是多了些打趣的意味。傅凝华对傅昭华从前也是有些不满的,直到她十四岁那年,清河崔氏来提亲,她死活不肯,镇南王把她叫到书房将一切告知。感于父母的爱护之意,傅凝华有万般不愿,也应下了这婚事。对着傅昭华她更是多了内疚与怜惜。

“我关着门你不也进来了吗?”傅昭华也不理她,故自喝着茶。

“四妹,你要回去了。”傅凝华眉目间多有不舍。

“又不是见不到了,远安侯府的赏花宴可近了。”远安侯夫人独爱牡丹,每年定会办一次赏花宴,傅昭华这几年称病,到是从未去过,只是今年不同于往常,况且就算她不想,她那个父亲可容不得她不想。

听她说了这话,傅凝华到是释怀了不少,帮着收拾起东西来。

天色渐晚,姐妹二人一起用了晚膳,傅凝华便回了。

月孤明,风又起,杏花稀。

傅昭华倚在窗边,两眼无神地注视着窗外的杏花树。

“谁!”话音未落,傅昭华霎时出手,却被轻易束了手腕。待看清了来人,傅昭华才长舒了口气,顺带白了那人一眼。“你不会走门么!”

“让你习惯习惯,顺便看看你的戒备心。”萧君煜摸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在镇南王府,傅昭华身边的人就算不是心腹,也绝对可靠,对他二人的关系心照不宣,萧君煜自是可以大大方方地走正门,可傅府不同,她的身边会被安插来自各种势力的眼线,要见面,难上加难。傅昭华知他用意,也没气他,只是呆呆地注视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纯儿,想什么呢!”萧君煜轻轻从背后环住她,嗅着她的发香。

“没什么!”傅昭华回过神,转过身来,冲他笑笑。

“纯儿,你可怨我。若非是我,你也不用和你的骨肉至亲为敌。”文雍帝历经七载四王夺嫡之乱,对此事深恶痛绝。文雍五年,十三岁的星曜太子被害折在了西陇国,噩耗传到皇宫,穆贤皇后受惊早产,一尸两命。文雍帝大恸,当即封年仅七岁的皇三子为太子,此后,文雍帝潜心朝政,后宫再无喜讯穿出。文雍帝让当年的武成侯世子尚了太子同母姊昌隆公主,又为太子定下定北王嫡长女为太子妃,太子太傅嫡长女镇南王侄女儿为太子侧妃。而只把原骠骑大将军的嫡长孙女,定给了原骠骑大将军嫡三女慎昭仪所生二皇子,骠骑大将军故去后,便彻底断了二皇子登位的可能。自此,太子之位稳如泰山。但是,文雍帝大抵是后悔的吧,他这个三子虽不昏庸却也识人不清,用人多疑,故此文雍帝才会那样强烈的念头,把江山交给天资聪颖更甚星耀太子的皇长孙。且当年,太和帝中意的太子妃是太傅之女傅清,可不知为什么,宣诏之时,变成了定北王嫡长女沈葭。先帝遗诏,竟提前立未满八岁的萧君煜为太子,封号明晟,又恐明晟二字太盛,提前赐了表字成玦,定老镇南王为太傅,还曾给昌隆公主留下一道秘旨,定下傅昭华为太子妃。这就意味着,傅昭华要和她的亲生父母嫡亲姑姑站在对立面。

“就当,我是为了祖父遗愿。”傅昭华不是没有过怨气,也不是没有过怀疑,可时间长了,萧君煜对她究竟是利用还是真意,她辨的明白,也看的出来有些事情他不屑去做。十四岁生辰时,萧君煜把亲手雕的凤簪放到她手中,郑重地诉说情意,她就全部释然了。可是现在,她放下了,他却还在怀疑,傅昭华是扎扎实实地生气了。

萧君煜把她拉入怀中,“乖,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傅昭华猛地推开他,迳自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萧君煜随着在她身旁坐下,夺过她手里的茶,“你看,这不就不发呆了么!”

“都说明晟太子对女子退避三舍,怎的还喝起别人的茶来了?”“你是别人吗?”傅昭华瞬时被他噎得没了话。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萧君煜认真的注视着傅昭华,傅昭华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清了清喉咙,“这谢氏,你就这么,不要了?”先帝为萧君煜定了当年与他并称绝代双骄的老镇南王为师,太和帝便请了陈郡谢氏老族长,也就是慕贤太后嫡长兄教导萧明烨,那这陈郡谢氏自是会被看成五皇子一派。陈郡谢氏与清河崔氏不同,崔氏医毒双绝,却从未有人参政,更无人入宫为妃,且留有不参与皇室纷争的祖训,傅凝华定给崔家嫡长孙,也确实只能保她余生安稳过得体面而已,对萧君煜并无益处。可陈郡谢氏名满天下,朝中官员约有三四成为谢氏门生,若是被萧君烨收归麾下,对萧君煜来说,是重击,更何况吏部尚书可是萧君烨的嫡亲母舅。

“谢氏没这么糊涂。”萧君烨处事狠辣,不留余地,谢氏怎会不知,“倒是你,这傅家,虽称不上龙潭虎穴,却也差不离了,万事小心。”萧君煜望着她,平日清冷深幽的眸子里沁出些许不舍、心疼和愧疚。傅昭华挪了挪凳子,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留你一个人,我舍不得。”“嗯。”闷闷的声音传来,傅昭华知道他的不安,可是有些事情,他们无从选择。静坐了许久,萧君煜起身,准备离去。“对了,皇祖父给你的玉佩……”“长姐替我保管着。”未等萧君煜说完,傅昭华便截了他的话。“嗯,留着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说完,霎时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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