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女儿的礼物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理事会2024元旦征文活动】
一周前，我接到女儿的长途电话。
“老妈，我买了稻香村，中午就给你寄过去，这两天你注意查收快递。”她在电话里如是说。
“咦？宝贝怎么想起来给妈妈买糕点了呢？你在北京吗？”心里的疑惑很多，我脱口而出一连串问题。
“嗯，我在北京呢。这家糕点干干的，一看就是你最爱的口味。”一说“干干的”仨字，电话那头的女儿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
插句题外话，“干干的”是我们家的一个“梗”。
我是地道的北方人，超级爱吃馒头、饼子、包子这些“干货”，最理想的饭食是馒头配炒菜，如果主食是米饭，对不起，那将成为我的减肥餐。每次吃饭，先生和女儿都劝我多喝汤，可我对汤汤水水没有兴趣，只是碍于情面，勉强喝几口而已。
由此，他俩得出了一个结论：我只爱吃干的。“干干的”就成为我的专有名词，也成为他们经常调侃我的话题之一。
电话里女儿又一次提到这仨字儿，不仅她笑了，我也笑了。这个“梗”只有我们一家三口能读懂。
女儿正打着电话，旁边有同学小声问她寄给谁，她回答：“我给我妈寄！”声音又大又嘹亮，一向粗线条的我甚至从中听出了几分自豪。
两天后，我收到了从北京寄来的包装严实的长方形包裹。以前，拿取快递颇为随意，单手捏着包装袋的一角，步履匆匆就回了家。这一次，画风突变，我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托在胸前，不疾不徐地慢步行走。
到了家，我把它端放在桌上，其它快递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先生郑重其事地拿着剪刀，轻轻划开包裹上的透明胶带，精美的印着花开富贵的大红色礼盒就露了出来。
礼盒内满满登登、规则有序地摆放着颜色、形状各异的糕点。枣泥酥、乌梅酥、香芋酥、枣花酥、千层卷、山楂饼、绿豆饼、牛舌饼……还有我叫都叫不出名字的款式。
“买这么多干嘛？稻香村名气大，以前我去北京也尝了，并不好吃。”先生皱着眉头，面露难色地说，“要不跟她说一下，以后别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番心意嘛，好不好吃不重要，关键是她有这个心，你可千万别乱讲话。”我提醒道。
先生犹豫不决，说吧，怕挫伤了孩子难得的积极性。不说吧，有些东西华而不实，没必要大老远寄回来。沉思片刻，他答应不跟闺女提这事，我才放下心来。
对女儿，我一向谨小慎微，生怕不小心触碰到她的雷区，恶化了我们的母女关系。其实，这是不正常的心理。
由于一些不得已的因素，女儿从小不在我身边，是被外公、外婆、姨妈带大的。直到三岁时，我才开始真正陪伴她成长。可惜好久不长，十一岁时，她选择了一所寄宿制学校，慢慢学着洗衣服、整理内务、处理师生关系，生活自理能力有了质的飞跃，表现出超乎年龄的独立与成熟。我们的亲子关系也显得更为疏离了。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我一度觉得小棉袄不贴心、不暖和。为数不多的沟通对话，也常常不欢而散。我说多了她不开心，嫌当妈的太唠叨。她说什么，我又觉得她语气、态度有问题。双方都在努力缓和关系，却又常常事与愿违。这种状况已经持续多年了。
同事方灵说，她把女儿养成了闺蜜，一起聊天，一起逛街，一起喝茶看电影，还经常互换衣服穿搭。我闻言，更添几分羡慕与嫉妒。
我的小棉袄从不主动示爱，连挽手臂的行为都没有，我主动亲密时，她不是躲闪，就是直接拒绝，总是摆出冷漠酷拽的模样。我在心里嘀咕了无数次，这哪是棉袄呀，充其量是件毛背心。
北京遥寄而来的糕点，让我心里又暖又甜。还用争辩吗？闺女心里是有我的，这份心意比甜言蜜语和亲密举止更重要。
仔细思量，在她的成长过程中，我付出的远远不够，如果可以量化爱的具体数值，我肯定达不到及格标准，又何必强求女儿必须充当知冷知热的贴心小棉袄呢？
仿佛就在一瞬间，我释然了，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每个孩子的表达方式都不一样，无需攀比，也无需苛责，否则只会增加彼此的负担，有害而无益。顺其自然，给孩子留点儿时间与空间，让她用心体会生活、慢慢学着成长，才是智慧的处理方式。
其实，这并不是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五月十四日当天，我同样接到了女儿的电话。
“老妈，等会儿有个快递，你帮我签收一下！”
“是网购时选错地址了吗？你买的是什么？我签收时检查一下，不要搞错了！”
“不用，等会儿有人送货上门，你直接收就行了。”
“那收到以后要不要再给你寄过去？寄你现在的地址？”
“不要，你只管收，就放在家里！”
“好吧！”放下电话的我依然满腹狐疑，冲先生发着牢骚，“你女儿也太粗心了，买东西还能把地址填错。唉，真没办法，这马大哈的毛病怎么就是改不了呢？”
……
没几分钟，敲门声响了。我连忙过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快递小哥：“是某某某吗？有快递！”说着，他把手里的一捧东西往我怀里一递。我机械地接过来，刚想再问两句，他已转身离去。
我低头一看，好大一捧花呀！外包装内簇拥的都是康乃馨，长枝、短枝参差不齐，红色、粉色交相辉映，中间点缀着绿色的叶，经过插花艺人一剪一插一包装，这棒花竟有了不一样的美感。真漂亮！
这花儿是怎么回事儿？是女儿的同学或朋友寄给她，却误写了家里的地址？还是……
关上房门，我转身退回客厅，电视正在播放综艺真人秀节目，刚好提到母亲节这个话题。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母亲节！一瞬间我的心思浮动：这花儿竟是闺女特意送给我的！！
先生说那还用问，肯定是呀。然后飞过来一个不屑的眼神，意思是怎么半天才反应过来。
我承认自己很迟钝，女儿送花送得又这么迂回，兜了一个大圈子，我猜测她是第一次祝福妈妈，有点儿不好意思呢。当然，她也存了个小心思——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把鲜花插入花瓶中，又拨了视频电话，对她说：“花收到了，谢谢宝贝的礼物！”然后切换摄像头，给闺女欣赏她订的鲜花。
“高兴了吧？”她不咸不淡地问。
“当然高兴啦，你妈的大嘴都咧到耳朵根儿后面了。”先生在一旁插了一句。
闺女在电话那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捧花我养了十多天，直到枯萎了还不舍得扔掉，闺女送的，还是第一次，哪能说扔就扔呢。后来，萎得不像样了，先生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才扔掉。
再补充一句，寄过来的糕点又甜又干，真得是我爱吃的口味，闺女懂我。收到糕点的第二天，我就带了些去单位跟同事分享。是炫耀吗？我不知道，也许是吧。不是都说嘛，年纪大了以后，攀比孩子的重心就在有出息和孝敬父母两个方面了。我是俗人一枚，肯定难脱俗套。
年底了，大家都在晒2023年的收获，晒幸福，晒收益，晒存款，晒游玩，晒健康……
如果问我的收获是什么，答案毋庸置疑，闺女的成长、闺女的礼物就是最大的收获，也是上天最美的安排。
孩子总会慢慢长大，在适合的年龄，在恰当的花期，总能如约绽放，我们不要过于焦虑，唯一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静待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