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下午五点,我接到了妻子的电话。“我们的培训结束了,我晚上不想在这住了,同屋的李姐打呼噜,睡不着,你接我回去吧!”
“不能明天坐单位的车回来吗?去你那得开俩小时车呢!”我说。
“哎呀,我昨天就一宿没睡,真受不了啦,老公辛苦了,我等你啊!”还不等我回答,妻子便挂断了电话。
我只好悻悻地结束了短暂的单身生活,开车向100公里外的雾灵山驶去。
车辆驶进了雾灵山的山区,道路变得狭窄起来。是一条依山而建的盘山路,左侧是嶙峋的山体,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我小心翼翼的开着车。这时交通广播里插播了一条天气信息。“预计今晚在雾灵山等山区将有大到暴雨,请在此区域的司机朋友注意行驶安全。”
我从前挡风玻璃看了看天空,头上的天空已经被绵延不绝气势汹汹的暗黑色的乌云占领,仿佛和道路两旁褐色的山崖和幽深的山谷结成了黑暗联盟,要吞噬掉一切的光亮。
道路已经看不太清了,我打开了车灯。斗大的雨点突然噼噼啪啪地砸在了我的车窗上。糟糕的天气,又是盘山路。我心中有些埋怨妻子不该晚上让我去接她。我把车速降到了最低。在雨刷不停地摇摆中仔细地辨认着前方一个又一个的转弯。
我的手机猛然响了起来。我依然专注开车。可没完没了的铃声吵得我心绪烦乱。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妻子打来的。当我抬起头的时候,发现我已经驶到了对向车道。从山体后侧突然射来的两束大灯,晃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本能的继续向左打轮,这是我唯一的选择,即使撞上我也只能这么做,如果我突然向右侧打轮,在湿滑的路面下,车辆很有可能失控掉落到右边的山谷下。
就在两辆汽车即将相撞的瞬间,对面的车辆突然向左打轮,擦着我的右侧车身驶了过去,伴随着一声声嘶力竭的喇叭声呼啸而过。我惊魂未定,从右侧后视镜往后看去,那辆车突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黑暗。
我心里一紧,“难道摔下去了?应该不会,可能是转过弯去了。”我安慰自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驾驶上。
半个小时后,我终于到达了妻子住宿的宾馆。
雨还在下,妻子从宾馆大堂冲上了车,对我说;"我刚才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啊!”
“你还说呢,正开车盘山呢,低头看你电话差点和下山的车撞上!”我没好气地说道。
“下山的车?我是想和你说,你要是还没出发就不用来接我了,那个和我住同一屋的同事今晚也回去了,所以晚上就我一个人。算了,来都来了,回家吧!”妻子捋了捋被雨水打湿的头发。
我有点埋怨妻子的安排,一路无话。雨势并未变小,下山的路更难开,我依然小心翼翼的贴着山路靠内一侧,慢慢地开着。
突然,在我的灯光所及之外,一个红色的物体从黑暗中倏地冒了出来,闯进了我的视线。我急忙踩了一脚刹车。借助灯光,我这才看清楚。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她站在道路的外侧,急切的向我摇摆着手,示意我停车。
我犹豫了一下,这么一个大雨天,又是半山道上,谁知道是什么人,不能停车。我准备加速开过去。
“停车停车!”妻子喊道,“是我同事李姐。”
我只好停下了车,红衣女人穿着湿漉漉的雨衣坐进了后排。
“李姐,你怎么在这里啊!”妻子回过头和李姐打着招呼。
女人没有说话。我通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宽大的雨衣帽子遮住了她的脸,使她的面部隐藏在黑暗之中。然而,我分明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在紧紧地凝视着我。
我慌忙将视线重新挪回了道路前方,专心驾驶着车辆。
“李姐,你老公呢?”妻子继续问道。
“他回家了!”女人回答,声音仿佛是从远处的山谷飘来的。
“回家了?他不是也来开车接你的吗?”妻子困惑不解。
“是啊,他先回家了,我在这里等你们!”女人回答。
“等我们?等我们做什么?”妻子问。
“接你们回家啊,和我们一起!”
说着,李姐慢慢地扯下了湿漉漉的雨衣的帽子。我透过微弱的灯光,看到后视镜里的李姐,有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在用那张已经被撕裂到面颊的嘴,对着我们笑。
妻子大叫一声,捂住了双眼。
我浑身僵硬,本能地去踩刹车,可是刹车已经不起作用。我紧打方向盘,方向盘却仿佛已被锁死,根本无法转向。我徒劳地坐在自己的车内,透过雨迹斑驳的车窗,感觉自己的车子,正在被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