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兰】切斯瓦夫·米沃什《被禁锢的头脑》片段
2020-11-25 本文已影响0人
白夜书摘
1.“异化了的”知识分子,极其渴望成为人民大众的一分子。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致许多曾经受到以希特勒德国为样板的极端极权主义思想影响的人都走上了皈依新信仰的道路。
2.他本人之倔还在于尽管饥寒交迫,但是他不拿自己的故事和身份去赚钱。他是唯一一个不给“自由欧洲”写稿的流亡作家。很多年内他为自己出走的选择感到“罪咎”和“羞耻”,这种感觉伴随了他一生,他认为那除了是一个灾难,不会是别的。1960年他去了美国,一待三十年,一边教书,一边坚持波兰语写作。“忠实的母语啊/我一直在侍奉你。//每天晚上,我总在你面前摆下你各种颜色的小碗……命运铺开一面红地毯/在一出道德剧的罪人面前”。(4)
3.荒谬。即无意义感。原有的传统的、温情脉脉的生活被打碎了,人们看到的是一些赤裸裸的生存行为:吃、喝、赚钱、做爱、生孩子,而看不到任何理想前途,感到人生缺乏意义。某种情况就像我们这里曾经命名的“小资产阶级的苦闷”。
4.这些路人完全没有意识到,没有一样东西是他们自己的:诸如他们的工作性质和服装、动作、千姿百态的笑容、信仰以及观念等,没有一样是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一切都属于产生他们的历史体系。他们是历史流传下来的惯性力量的化身。他们有种错觉,认为自己还是自己,其实根本不是。或许,把他们说成是教会所说的幽灵,或者莱布尼茨的单子式的游魂会更贴切些!但是就连那种信仰也早已被一笔勾销,荡然无存。最后,留存下来的都是那些令人讨厌的生活细节和理念,从而使每一种现象都能独立存在:像吃、喝、赚钱、做爱、生孩子。下一步该做什么呢?这一切都要继续下去吗?为何要继续下去?这种疑问与对资产阶级的仇恨心理几乎是同义语。
5.惧怕独立思考是知识分子的特点。简言之,这并不是说他害怕得出危险的结论,他怕的是徒劳——马克思称之为“哲学的贫乏”。我写这些话的时候,自己也还没有摆脱类似的恐惧。人(权且让我这么说吧)只能是受历史女神指挥的交响乐队中的一件乐器,只有从自己的乐器中发出的声音才具有意义。否则,他即便有最动听的演奏,也只不过成为艺术至上主义者的游戏罢了。
6.实际上,这个世界在任何情况下都同时显出两副面孔:一方面是华美的和欢快的,另一方面是被掩埋的,是痛苦的喊叫。这是米沃什写在1943年的一首著名的诗《康波·代·菲奥里》(8),其中一边是在美好欢笑中度周末的人们,不远处的另一边便是犹太区着火的房屋和被风吹散的黑色碎片。前者对于后者全然没有感觉。然而,暴力正是在人们的忽视中开始变得流行,悲剧在人们的轻率中一件接着一件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