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四十
小媳妇挑了两个辣椒三个土豆，小翠给称完，倒在小媳妇拿来的兜子里，收完钱，说：“大嫂慢走”；一位中年男子从柜台上拿起两个大茭瓜给小翠，小翠接过来放在秤里，约完，说：“大哥，十一斤，一分钱一斤，一毛一分钱。”中年男子从兜里掏出一毛一分钱，递给小翠，中年男子捧着两个茭瓜转身就走了。一个小姑娘看着小翠说：“姐，我要买辣椒和茄子。”小翠说：“小妹妹，你要买多少？”小姑娘说：“我妈给我一毛钱，叫我买好的。”小翠说：“行，我给你挑好的。”小翠挑了七个新鲜亮泽的辣椒、五个光滑匀溜的茄子，凑一毛钱给称完，给小姑娘装在筐里。小姑娘把一毛钱给了小翠，挎着辣椒和茄子艰难的往回走，小翠看着，说：“小妹妹能拿动吗？”小姑娘说：“能，谢谢姐姐！”
其实卖货是有学问的，虽然那时不讲究这些，但是拿人心比自心，换位思考，你就会发现，人人都不愿意被拒绝，并不是因为没有达到目的而失落，而是不喜欢这种被拒绝的感觉，要多说行，最起码不发表意见，给人一个微笑，这也是一种回答方式。所以永远不要对顾客说不，即使顾客提出最苛刻不近人情的要求也不能说不。要有承受力。给顾客的第一印象是平易近人，不要给顾客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这样顾客会形成一种逆反心理；一样的货物太多了，价钱也都差不多，非得买你的吗，顾客愿意上那些，物美价廉服务态度好的摊床购物。
一辆载着满车蔬菜的大马车来到菜棚子前停住，李婶赶紧上前，帮着找地方卸菜。两位跟车的农民，从车上把菜筐抬到磅秤上，过完秤、又搬下来倒在地上，来回的搬运。李婶站在磅秤旁过秤、计数。赶车的车把式站在李婶身旁，从腰间抽出一杆旱烟袋，将拴在旱烟杆上的烟口袋打开，把烟锅伸进烟口袋里，搅和两下，抽出装满旱烟的烟锅，将烟嘴叼在嘴上，用大母指将烟锅里的旱烟按一下，不时的还瞅一眼磅秤上的斤数。然后又从腰间拿出火绒、火石和火镰，对准烟锅，用火镰蹭一下火石，不知道怎么整的，一下子，火绒就冒起烟来了。用大拇指立刻将燃烧着的火绒摁在了烟锅里，这边嘴又急忙吸两口，嘴里冒出了烟。
车把式嘴上叼着烟，抬起头，眼睛无目的地踅摸，无意中看见了菜棚子里正在忙活着的小翠，一愣，和李婶说：“那是小翠吗？”李婶说：“你怎么认识她？”车把式说：“她是我家邻居老石头家二儿子以前的对象。”石头家姓石。又说：“他怎么在这？”李婶说：“和我卖菜的那个人有病了，小翠是临时替她帮我卖菜。”又疑惑的说：
“小翠那个对象是你们农业社的呀？”
“是我们农业社的，他们处对象很长时间了，我上老石头家经常看见这个小姑娘，就是没说过话。”
“ 怎么还是以前的对象？她们黄啦？现在的对象是谁？”
李婶和车把式早就认识，因为他们那个农业社经常往这个合社送菜。小翠站在柜台前听到了李婶和车把式唠嗑，听说是石头那个农业社送来的菜，特意注意听。车把式小声说：“听说，石头订婚了。”虽然声音小，小翠还是听见了。小翠心里一震，又听车把式说：“都送聘礼了，都换盅了。”小翠听到这——如五雷轰顶，脑袋“翁——”一下子，心说：“和谁呢？怎么回事？”小翠大脑开始快速旋转，心里在犯嘀咕：难道石头背叛我了，不能啊，那是怎么回事呢？又听李婶问：“和谁呀？”车把式说：“听说是我们农业社社长的女儿，叫兰兰。”小翠心里咯噔一下子，心说：“还是兰兰，我早就对她有所怀疑，果不其然，真就不出我所料。”
小翠，晚上回到家里，一个人躺在小卖铺的炕上，蒙上被“呜——呜——”就大哭起来。心说：“你可不知道我该有多么、多么的悲伤啊！我马上就要失去我最最亲爱的人啦！就像要失去自己的生命一样，一切的一切都暗淡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石头，而现在没有了石头，我该怎么办啊？——没有了指路的明灯，没有了为之奋斗的驱动力。我们的爱情就像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火，被那无情的冷水瞬间给熄灭了，猝不及防，我的心已经碎了。我的希望已经破灭，我的信心受到了致命的一击。我意识到我以后的生命将十分孤独，我将自暴自弃、百无聊赖。这痛苦实在不堪描述，就像‘水灌进了我的灵魂，我陷入了深深的泥淖，觉得无处立足，坠入深渊，急流把我吞没啦——’”
小翠，脑海里隐约浮出过去那些难忘的时光，历历在目：上学时社会上的坏孩子欺负我，石头哥帮我解围，还挨了打，鼻子都打出血了，完了还问我怎么样，那一时刻我该多么感动啊！上学时石头哥天天给我带地瓜吃，问我甜不，我说甜、真甜，那一刻多么温馨啊！我们在旷野中互相追逐着、玩耍着，我喊：‘石头哥等等我。’石头哥说：‘快跑！’在也听不到他那甜美的声音了！我们在石头家过家家玩，从那时起我就把石头哥当作了我一生的伴侣，现在想起来，多么、多么的伤心啊！冰天雪地里，我们上矸子道上捡煤，虽然天气寒冷，我们的心里是滚烫的，我们的爱情是真诚的，我们的相爱是永远的，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建立了永恒的爱情，可是现在呢？我们的爱情泯灭了，由于谁呢？没有答案，我心如刀绞。我们靠在一起坐在稻埂上，互诉衷肠，向往着那美好的愿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我像那失去伴侣的孤雁，在那荒野中哀嚎，意味着以后的孤苦伶仃。石头一切的一切都在我心上，饥渴冷暖，喜怒哀乐，时刻都萦绕在我的心头，我把石头的生命当作了我自己的生命，而现在呢？石头不需要我了，我的心情立刻低落到千丈、万丈，使我极度的失落，没有了方向。
我像一团死灰，我的激情都已燃尽，我的幻想都已破灭，我的追求变的无所适从，再也没有能力挽回我那逝去的灵魂。
那时我和石头双方父母都不同意我们的婚事，而现在看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微不足道，而真正的大限就在眼前。那时好歹还有石头，而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眼泪了。就连我自己的灵魂都已失去，就剩下一块行尸走肉。行尸走肉还有情感吗？我要把这块行尸走肉举起来抛入那熊熊燃烧着的不公平的爱情之火中——叫它见鬼去吧！——到头来，我除了眼泪一无所有！
歌曲《我除了眼泪一无所有》
曾经说过爱到天长地久，
现在却冷漠的放开我手。
难道爱只是随便说出口，
你从来不顾我的感受。
请你给我一个放手理由，
不要让我如此的难受。
我爱的过了头心被你伤透，
这段感情该如何拯救。
除了眼泪我一无所有，
我们的爱已到了尽头。
心被撕裂成道道伤口，
再也体会不到你的温柔。
除了眼泪我一无所有，
爱情早已覆水难收。
心痛的感觉只能自己承受，
一片痴情化为无有！
第二天清晨，小翠睁开眼睛，向四周瞧了瞧，屋内一片寂静。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房间，散发出淡淡微黄，货架上的商品依旧静静地摆放在那里，窗台上的月季花仍然在开放。窗外，几只麻雀在屋檐的阳光里，无忧无虑地“叽叽喳喳”，世界仍然美好。
小翠，躺在炕上有一种隔世的感觉。对过去的事好像有些模糊，隐隐约约想起了昨天，好像是做了一个梦，又有一种不是真的感觉，是在梦中。慵懒地伸个懒腰，发现自己还有知觉，是在现实中。不觉又有点留恋这安逸的光景，感觉无所适从。
突然涌出一个念头“还能坚持与否？”不敢想象。一想到这，小翠的心里又涌出一股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受不了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心说：“我不能啊！我不能啊！我不能放弃啊！我——放不下啊！”
小翠又昏昏沉沉的似睡非睡——石头，在小翠眼前不停地在晃动。小翠，看着石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憋出了两行痛苦的泪水。发现石头站在那万丈悬崖边上，眼看就要掉下去了。小翠急的大声呼喊：“石头！石头！不要跳！不要跳啊！！”可惜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小翠急忙追赶，发现自己两条腿不听使唤，怎么也抬不起来，感觉自己的腿有千斤重。就那么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挪，像是在泥淖里跋涉，拽出了这条腿，又往外拔另一条腿。在这艰难时刻，就看那石头从悬崖上一个跟头，坠入悬崖下的深渊，小翠一激灵吓醒了。小翠浑身是汗，全身乏力酸软，精神萎靡，瘫软在炕，不能自拔。
过了好一阵子，小翠，突然想起来了，我得上班去，刚想起身，转而又一想，石头都已经失去了，我还要这工作有什么用呢？不觉又伤心起来。小翠强撑着身体，从炕上爬了起来，坐在屋地的高桌旁，面对着面前的镜子，发现自己面容憔悴，头发凌乱，眼圈发黑，嘴唇干裂，不成样子。心说，我还能活多久？不觉一阵心酸，把自己的头发捋了捋，发现几根白发，感觉衰老了十年。小翠，此时心灰意冷，心想我活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