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小编按一按:短篇《法的门前》，为卡夫卡小说《诉讼》中的一段，后单独发表，收入短篇集《乡村医生》。(中文版《卡夫卡全集》第一卷P171页，河北教育出版社叶廷芳译。)故事说到一人在法的门前徘徊终生，临死不得入其门。基本隐喻乃是:法为小团体隐藏或把控，并为其服务，但多数人却并不反抗。想要入门探究之人，也被各种设限而耗尽极大的精力与时间，乃至，一生！
多么先知般的预见，一不小心，被我们关注疫苗安全的家长与志愿者们，又几乎重演一遍，乃有此之疫苗篇。
《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我们又一次站在了门前。
依然是谎言恐惧和怯懦暴力构建的机器，在阳光下，其冰冷的运转轨迹，较之两年前，似乎更加清晰。我说似乎是有缘由的，因为阳光照好人也照坏人，传播花粉滋润生长也将罪恶凸显；相较于两年前，他们的运转更加流畅，去人性化的举措更加完美的实现。但这一切却不是我们徘徊于此“法的门外”而不得入的人所能彻底看清的。
这是在岳阳公民汪美波胡洪涛接到岳阳市卫计委的政务信息公开书回函的九天后，投寄政务信息公开书二十二天后，在网上曝光长春长生和武汉生物问题疫苗三十二天后，山东失效疫苗八百八十三天后。有风，市井喧闹而无人声。我们依然不知有几多问题疫苗的接种儿童，依然不知补种是否如实进行，也依然不知，我们前方伫立的这个庞然大物，何时才能变得温暖，恢复人性。
三位家长，以及陆续而来关心疫苗的两位普通市民，下到岳阳市妇幼保健院负一楼的疫苗接种中心。周末，接种登记室人头涌动。我们挨过来，待登记员稍有空闲，向其表达来意:根据公民知情权与市卫计委之回复，要求查看他们的台帐。登记员出于职业习惯的不耐烦，说这个时候忙不过来，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咯？当看到市卫计委回函上的大红公章后，语气稍有好转，说有专门的接待问讯处。
《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但还未等登记员带我们过去，后面排队的一位大爷鼓噪起来，说你们有事不能影响我们啦这么多人排队（他们只有在安全的时候才是勇敢的）。胡洪涛兄与此解释此事乃公益维权维的就是你的合法权益之时，我也正碰上一位亲戚抱小孩来补种乙肝疫苗。说起未产生抗体，亲戚也是一脸懵然。
总算到了接待问讯处，负责接待的护士（法的门前的守门人1）一看，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头往上扬，撇嘴不屑:我们这里的都是正规的你放心，好笑啦，我们都是三甲医……。我打断说:搞清楚，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分辩的，按照法律规定，我们作为家长和公民，有这个知情权。
护士无奈的笑，说这个我们也不清楚可不可以，要问领导。（领导1）
此时，胡洪涛兄及家长们都过来了。于是等领导。稍待，另一护士（守门人2）过来，说这个要我们领导出面，我们不清楚。（领导2）
胡洪涛兄说，那你们负责的人在哪里呢？你必须带我们去找他。护士又开始诉说她们的疫苗怎么好，没有这次长春长生的涉事疫苗。诸如此类。但在我们要求下，还是带我们去到了护士长办公室。
护士长（守门人3）出于职业习惯的笑脸。但我们一提到疫苗二字，马上也是同一反应:疫苗没问题，本单位三甲医院云云。这时同来的志愿者开始拍照，护士长及同来的护士马上停话，转而制止。当我们提出这是我们的合法权益，我们可以提前告知你们但并不需要你们同意时，她们说这是医院的规定，不许拍照及视频。我们并未在此环节多作纠缠。由胡洪涛兄拿出岳阳市卫计委的政务信息公开书回函，及三位家长的疫苗本，作为详细的说明，并表达了我们的诉求:1/对于未按规定填写疫苗生产厂家的疫苗，我们要查出入库台帐及冷链保存记录。2/对三位家长接种本上百白破疫苗，我们要查其同批次的台帐及冷链记录。3/对于2017年7月以来的所打疫苗，我们要查找其台帐冷链和电子档案。
显然，该护士长之前从未遇到这种事情，反复的向我们解释，台帐及冷链记录都有，但只是在上级疾控中心和卫计委来检查时才开放，从未对普通市民开放。正说之时，有黑衣肩贴红旗的保安两位下来。（我分明感觉那疑似赵家的看门多看了我两眼，或者仅仅是幻觉）
《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我很不耐烦的说:你到底能不能作主，不能就叫能作主的来。卫计委是你们主管单位吗？我就不明白了，卫计委都支持我们来查台帐，你们到底阻挡什么？我看你们就是心虚。
另两位女性家长也愤然:我们就是想确认一下，我们家小孩打的疫苗是不是真的，你们凭什么不给看？
进来的护士们又开始解释:三甲医院，疫苗都是安全的。
我们正努力靠近门的影儿。
护士长撑不住了，说稍等我打电话请示我们领导一下。（领导3）
我笑说，搞了半天你也不是领导吗？（领导真是个神奇的生物）
护士长出去，躲在办公室对面的房里打电话，我跟出去，见她正一手蒙着手机底部，仿佛担忧声音的溢出。
约十多分钟后，请示回来。说可以给你们解决。
于是一护士过来，抄录我们三位家长的疫苗本上未填写的批号过来。又十几分钟后回来，一张纸上写着相对应的生产厂家。
《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一片哗然。
我十分生气万分恼火的说:你搞清楚了，我需要你写这个厂家吗？2016年我们追查进入岳阳市的失效疫苗，就来补登过一次，我现在是要你拿出你们的台帐让我们查，谁知道你写的是真是假。
第二次电话请示领导开始。（领导4）
几经周折，好吧，终于搬来台帐。我们一一查对。总算明白了我们家小孩所打疫苗出自于哪个厂家了。多么悲哀，我们喝一瓶饮料吃一个面包，尚且第一时间知道其来源，而如此重要的疫苗居然要几番周折才知其来源。
然而，冷链记录查询的要求又卡壳了。得第三次请示领导。（领导5）
间隙，保安说起都像你们这么搞那他们还做什么事，你们是出于什么目的，是有组织的吗？
胡洪涛兄直接了当的指斥:你们就是奴性，如果他们将一切公开宣示，我们还会来查还有必要查吗？你们没有儿子也有孙子，也会要打疫苗，不要以为你们就会有例外。
好吧，冷链档案也终于现身。一一比对。未见异常。
电子档案记录的查找，一如上面的拖延。但总算给拍照下来给我们看了。
我们知道这意料中的阻挡及在法的门前的徘徊。但出来上大厅，一张招贴刺激到了我:您已进入监控区域……。
我一气之下，冲下去找护士长，质问她不准拍照的依据在哪里？
带着找了半晌，也终是没寻见。
这岂非也是咄咄怪事？消费者进入该院，就全程被监控了，而医院本身为什么又禁止，他人拍照呢？
午后，暴雨突至。两位女性家长与志愿者已各归各家。我与胡洪涛兄继续来到岳阳楼区疾控，就市妇幼查询到的疫苗出入库记录来向上追溯。
《法的门前》之疫苗篇 汪美波
第六次，办公人员找了领导。在这位领导的配合下，我们追溯到相关疫苗的出入库记录，冷链记，也查对了疾控中心的招投标文件及相关制度。
近傍晚，又到市疾控，还是同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正如你所知，我们又一次的失败了。但相较于2016年，我们至少已站到了法的门前。也许我们会和那位门前老头一样，一生也进不了法的门，但我们至少还可以尝试着推一推墙。
说不定墙倒了，门也不在了。谁知道呢……
（注：所有文字由汪美波著写，胡洪涛仅负责图文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