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着弯的坏

　　人都是自私的，都有坏心眼，都难免耍个奸、使个诈、发个坏什么的，老天爷都会原谅。但是，人不能坏的拐弯，或者说拐着弯的坏——据我观察，但凡这样的人，常常会遭受现世报……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

　　（1）我邻居老太太是个念佛人，不杀生不吃肉。她的大儿媳妇明明知道这些，却故意隔段时间，她想吃了，就买上些活鱼或活虾，用透明的网兜拎着，招招摇摇地去婆婆家，沿路跟街坊四邻们打着招呼，说给婆婆送点孝敬。老太太当然不肯收，于是儿媳妇又拎着活鱼、活虾原路返回，一路上同众人寒暄着，“哎呀，我买了这么贵的海鲜，寻思给婆婆补养补养呢，她老人家死活不要”，恨不能让天下人都晓得，她是个多么孝顺的模范儿媳。

　　——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坏了，而是标准的“拐着弯的坏”。

　　她丈夫长年在外打工，这女人50多岁了，还不断搞外遇，结果被老公抓了现行，末了以离婚收场，被扫地出门，回娘家伺候她瘫痪在床的老爹去了。

　　（2）原来我对老陈印象一直不错，挺佩服他的。他大我10来岁，在单位上当头头，为人和蔼，几乎同所有人都能融洽相处，有做生意的头脑，边上班边正的邪的抓挠了不少钱，是个小富翁。

　　他在我心目中崩盘，缘于一次长途旅行。那次单位出公差，派了辆轿车，司机、老陈、我，外加一位同事。车在高速路上飞驶，老陈坐在副座上，我们吃了几个桃子。这桃子不知是什么品种，桃核的直径能有乒乓球大小，石头般坚硬，长长的桃核尖像小刀般锋利。我们吃完，还探讨了一番桃核的硬度及锋利度。最后老陈把五个桃核收集起来，放到一个小塑料袋里，系上口。我以为他肯定会等车进服务区，再把桃核扔掉，谁知他打开车窗，手一甩就把塑料袋撇了出去，落在了路面上。

　　当时我差一点就要讲出来，“不能扔，这桃核太结实了，尖头像刀子一样，这又是高速公路，有车轱辘碾上，真有可能爆胎出危险”……但是，最终我什么也没说。不过在心中，我已经把老陈归档为“拐着弯的坏”的那类人。

　　退休前几年，老陈的好运气用完了——他刚20岁的独生儿子得了不治之症，辗转治疗数年，将他这些年好来的抑或歪来的钱，耗得几乎一干二净后，宝贝儿子还是一命呜呼了。

　　从那后，老陈就再没笑过。他从早到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3）我上班的地方离父母家几公里地，没事了常骑车回去看看。记得1992夏季一个周六的中午，从食堂吃过午饭后，25岁的我又骑着车回去了。到家一看，家里有客人。我父亲在家行大，他的三妹比他能小十多岁，来客是他的三妹夫，我的三姑父。我与三姑夫这还是头次见面。

　　三姑父从乡下老家来，在我们这的建筑工地上当农民工，今天工地上没事，他特意来拜望拜望我父母。

　　桌上摆着四盘菜，放着瓶白酒，俩酒杯，父亲陪着三姑夫喝酒。我在旁坐着一起聊了一会，见父亲几乎一直不动酒杯劝酒，也不大让菜，想可能是他老人家身体不舒服，不胜酒力；于是我按本地酒场上的风俗，执晚辈礼，主动给三姑父端了几杯酒。三姑父正值壮年，也有酒量，我劝了他几大杯酒后，看得出他喝得很高兴。既然父亲不能喝，没法陪客人，我干脆自作主张，越俎代庖，拿了个杯子拿双筷子，我陪三姑父；说说笑笑间，我俩就把一瓶酒干掉了。

　　三姑父又吃了碗面条，十分开心地告辞回工地了。

　　我万万、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刚走，父母立即拉下脸来，开始训斥我——

　　父亲：那酒那菜不都是钱吗？你那么让他干什么？

　　母亲：你这么热情，他吃上瘾了，隔三差五就来吃咋办？

　　父亲：他第一次来，对他冷淡点，他以后就不会来了……结果你闯回来了！

　　母亲：你和他又不熟，打个招呼随便找个理由走掉就完了，谁让你掺乎的？

　　……

　　我父亲60多，退休没几年便脑溢血去世了。我姐一家移民去了新西兰，原本说好接他去享几年福的，他也没捞着。我母亲倒是去了，还拿到了绿卡，不过晚年却得了老年痴呆，每日里在惊恐、烦恼、愤怒、焦躁……种种的幻觉中，饱尝煎熬。

　　南无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