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我的父亲,如多数人一般,忠厚仁慈,不善于表达,默默无闻付出。他有着高高的鼻梁,映入眼帘首当其冲是它。黝黑的双眼如葡萄般,眉毛浓密,眉型走形如破竹之事,干巴的嘴唇,此刻满是褶皱的双手,不时揉着双唇。
父亲常常告诫我们,做人要正直,切不可做损人利己之事,从层级上说,父亲的学识均来自于生活,或者说起于生活,而从实际上讲是坐在初三教室被老师授课而得的,不管是怎样来的,父亲的良善,在如此的生活里是难能可贵的。
母亲偶尔跟我说起父亲的童年,说是灰黑色的吧,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一个七八岁捡稻谷的孩子,一个冬天光着脚上学的孩子,一个七八岁小小打工人,一个回家剩饭也吃不上的人,由此可推断家庭生活的窘境,忠厚老实的父亲便时常戴着他那顶破烂的草帽,拿着自己的鱼竿,三更半夜去田里、河里蹲守。我不知道在那个煤油灯盛行的年代,漆黑一片的天空,父亲是否会害怕?是否会缩着身子在某处田边瑟瑟发抖。
于是,我天真向父亲发问:“七八岁,也就是一个小孩啊!三更半夜的田里,你不害怕吗?”
父亲望着我,戳了一下我的额头,说:“夜里的田很清爽,虫鸣声可好听了!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好看啊!怎么会害怕呢?一个饭都吃不上的人,害怕可没有用。”
父亲笑笑,话语中带点回味,我诧异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你不害怕,是不是因为你还小,还不知道‘害怕’两字呢?”
此时,父亲揉揉我的头,目光变得深邃,那复杂的韵味,如何也讲诉不出来,也形容不出来,他用沉闷的声音回答我,“害怕可能有吧,只是对于生活啊!呵呵。”
说到此,他半字未提及往事的生活,也许在一些艰辛里藏着抹不一样的东西,偶尔母亲絮絮叨叨说起一些事情,我听得津津有味,但也着实替父亲捏一把汗。
如果家境如天气般晴空万里,那么父亲记忆里的家则是乌云密布,兄弟姐妹如此多,所有好事远离他,所有坏事凑近他,甚至兄弟姐妹算计于他,但他仍然忠厚老实,仍然脚踏实地,仍然感恩一切,就像常常教导我们,做人要良善一般。
父亲的母亲则是我的奶奶,一位做事雷厉风行的老人。在这样的年纪,平易近人似乎关于她不过为对晚期生活的一种妥协,因为身体不再能承受生活的重压,因为离死亡更进一步,所有这些东西都让她恐惧、焦虑、担心、害怕,所以她变成了伪良善,仍然以她傲人的眼光、伪善的行为,行使着她作为一位母亲的权利。
死亡对奶奶太有威慑力了,所有人都陪着她与生命赛跑,她似乎也不能想象一个威风凛凛的女人如何已衰退到这种地步,她也不清楚这样提心吊胆活着,离死亡又有多远?她又是否会回忆过往大半辈子的事情?她是否也对父亲有些许的怜惜?
然而她指桑骂槐的本事倒是精进了不少,惹得兄弟姐妹也反目成仇,父亲只是暗暗摇头,他那颗感恩之心仍然火热啊!看着年迈的母亲,又能如何呢?
父亲对奶奶那种感情看起来不咸不淡吧,但也没有因为以往怨恨她。而父亲在所有事里吃尽了苦头,甚至差点失去他的生命,我清楚记得奶奶说的那句话,“我生活那么苦,你还能比我更苦啊?”
她似乎觉得父亲的苦还不足以抵消她吃的苦,然而他怎么知道这些苦来源于她的原因居多呢!是她制造的又是她最不可接受的东西啊!
母亲曾对我说:“你父亲不善言辞,他只是饱含了太多苦难,他不能也不该以此来磨砺你,这是他爱你的表现啊!”
如此厚重之爱,也许是父亲半辈子的所获的感悟吧。他仍然仁慈善良,仍然忠厚老实,这一点不会随任何事情而有所变化,我清楚明白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