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归途之仇人
那年的归途之仇人
次日的阳光穿透工厂高窗的灰尘,惨白地照亮了纺织车间轰鸣的机器。空气里到处都是布匹纤维的灰尘。四老婆的未婚夫叫菲利华,他正机械地按顺序给机器的每一个孔加油,他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深重,脸色灰败,动作僵硬,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昨夜赵机长的雷霆之怒、围观者的指指点点、未婚妻当众的背叛和缘哥那张醉醺醺的脸,在他脑中反复撕扯,让他头痛欲裂,精神恍惚。
他麻木地拎起油壶,往注油孔里加油。黏稠的润滑油本该稳稳注入,却因他手腕控制不住的颤抖和心不在焉,突然“噗嗤”一声,他摔了一跤,油淋了他一手,更有一部分污浊的油液泼洒在了光洁的织好的布上,机器上也是油,瞬间狼藉一片。
“你瞎啊”一声粗鲁的咒骂炸响。是织布工人的怒吼,机器的嘈杂掩盖不了天天的声音,对,她叫甜甜,可她人并不甜,她是个45岁的妇人一个出了名脾气火爆,她正因上了一夜的夜班可交接班的工人迟到一个小时还没来她正怒骂,刚好碰见这样的事更加气愤,她见状立刻像嗅到血腥的鲨鱼般冲了过来,指着地上的油污和布匹上的油,唾沫横飞:“你眼珠子长裤裆里了?油壶都拿不稳?损耗的布匹要是不够裁剪的米数,(坏布修不好的一般30米可裁剪)你赔。”
周围的工友纷纷侧目,窃窃私语。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漠不关心。菲利华本就憋着一肚子屈辱和无处发泄的怒火,此刻被甜甜当众如此羞辱,脸上更是火辣辣的。他攥紧了油壶,指节发白,身体因愤怒和羞耻而微微发抖,低吼道:“我不是故意的!滑了一跤!”
“滑了?”甜甜嗤笑一声,叉着腰,声音拔得更高,“放屁!魂不守舍的,故意摔倒让人可怜?还是故意害我?”说着,她还故意推搡了他一把。
菲利华被推得一个趔趄,血猛地冲上头顶,昨夜那挥之不去的屈辱感瞬间被点燃,他几乎就要抡起手里的油壶砸过去。
“甜甜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点宿醉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只见缘哥杨宇缘,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慢悠悠地踱步过,他走到两人中间,挡开了甜甜再次想推搡的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停意味:“他可能不是故意的 布匹目测够裁剪,你把油布这里卸下来吧。机器外壳脏了,拿抹布沾点清洗剂擦擦就行,又不影响里面干活。。
菲利华也不是成心的,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这点小事,就别惊动厂里了吧?
甜甜见是缘哥一改怒言,眼睛眯成一条缝。
缘哥的话听起来是在打圆场,甚至有点息事宁人,语气也还算平和。他甚至还主动弯腰,捡起旁边一块脏抹布,作势要去擦地上的油污。
然而,他这番举动,尤其是那句“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听在菲利华的耳中,无异于最恶毒的嘲讽和最虚伪的施舍!再看看所有的人都喜欢缘哥此时菲利华的身体瞬间绷紧得像一块铁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缘哥那张脸——这张脸昨夜还醉醺醺地享受着自己未婚妻的亲吻,现在却摆出一副公正、大度、甚至“帮”自己的姿态!一股比昨夜被赵机长呵斥时更甚的、混合着滔天恨意和极致羞辱的怒火,猛地炸开了!
“谁要你假惺惺!”菲利华猛地甩开缘哥伸过来拿抹布的手,力道之大,让缘哥都猝不及防地后退了半步。菲利华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缘哥,里面燃烧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嘶哑地咆哮:
“杨宇缘!你装什么圣人?!这一切他妈的都是谁搞出来的?!不是你勾引我未婚妻,当众…当众…会有昨晚的事?!我会被当众羞辱?!我会像条丧家犬一样被赶走?!我会今天魂不守舍弄洒油?!!”
他激动地挥舞着油壶,油星四溅,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破音:
“收起你这副恶心的嘴脸!我菲利华就算被开除,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也用不着你这条偷腥的野狗来可怜!你给我滚!滚得远远的!看见你我就想吐!你他妈就是一切的祸根!别在这儿装好人!”
吼完,他像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将油壶狠狠掼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空油壶在地上弹跳翻滚,最后滚到机器底下,留下更蜿蜒的一道油迹。菲利华胸口剧烈起伏,看也不再看缘哥那张瞬间僵住、写满错愕的脸,也完全无视了周围目瞪口呆的工友,猛地转身,撞开挡路的人,再一次,踉跄而狼狈地冲出了车间,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油污和一片死寂的尴尬。
缘哥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脏抹布,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张了张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看着菲利华消失的门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日光灯惨白的光线下,那滩刺目的油污,仿佛昨夜雪糕融化的污迹的延续,无声地诉说着仇恨的粘稠与无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