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器拼命摆动仍跟不上节奏。周强握紧方向盘，眼睛酸涩地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他们已经连续行驶了八个小时，本该在上一站休息，但为了赶时间多拉一趟货，他决定连夜赶路。"要不换我开一会儿？"妻子林静递给他一瓶红牛，声音里带着担忧。周强摇摇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右侧窜出——一个骑着电动三轮的老人，横穿国道。"操！"周强猛踩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林静的尖叫与撞击声同时响起，三轮车像玩具一样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路边。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金属的声音。林静的手死死抓住周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我、我们撞到人了..."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周强深吸一口气，推开她的手："待在车上。"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三轮车已经扭曲变形，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躺在旁边，头部下方渐渐晕开一片暗色。周强蹲下身，手指颤抖地探向老人的颈部——还有微弱的脉搏。"还活着！快叫救护车！"林静不知何时也下了车，看到这一幕立刻掏出手机。周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等等。""等什么？他会死的！"

周强望向四周——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雨幕。他想起上个月同行老张的事故，赔偿金让一家人背上了几十万的债务。"一次性赔偿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周强声音低沉，"等人死了再报也不晚。"林静瞪大眼睛，仿佛不认识这个同床共枕十五年的男人："你疯了？这是谋杀！"

"是意外。"周强点燃一支烟，雨水很快打湿了滤嘴，"我们赔不起第二次。"三十分钟后，他们才拨打了120。当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时，周强已经编好了故事——老人突然横穿马路，他们第一时间报警并施救。

医院的走廊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医生摘下口罩，对匆匆赶来的家属摇头："颅内出血太严重，送来太晚了..."林静缩在长椅角落，看着一个瘦小的女人瘫倒在地，旁边站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茫然地拉着她的衣角，还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无声流泪。"那是他妻子、母亲和女儿..."林静喃喃道。

周强拉住她的手："走吧，保险公司会处理。"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静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血淋淋的老人站在床尾，用空洞的眼睛盯着她。她半夜惊醒，发现枕边空空如也——周强越来越频繁地接长途单，有时一连几天不回家。

 “我们杀了人！"这天半夜，刚刚睡着的林静突然大吼了起来。"是意外！"周强抓住她的肩膀摇晃，"你能不能别钻牛角尖？我需要休息！"

林静挣脱开来，跑进浴室反锁上门。镜中的女人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她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却洗不掉那种黏腻的感觉——李老汉的血似乎还沾在她手上。

一天深夜，当她再次从噩梦中醒来，她摇着周强的胳膊小声哀求着："我们应该帮帮那家人..."

"你疯了？那不等于承认我们有责任？"周强脸色铁青，"你是不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争吵爆发了。花瓶砸在墙上，碎片四溅。

周强怒吼着:“我们们别无选择！”，林静则尖叫着：“你，是个冷血动物。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周强摔门而出，留下林静跪在一地狼藉中痛哭。

十几天后的凌晨三点，又一次摔门而去在外面抽烟瞎转悠的周强被电话惊住。

警察告诉他，有人从他们小区的天台跳楼了，死者身份证显示是他妻子。

太平间里，林静的表情异常平静，仿佛终于解脱。

周强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台上。"我真的错了..."他喃喃自语。

雨又下了起来，和那个致命的夜晚一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