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白云飘 一
一:遇见
天,灰蒙蒙的,飘着细雨。风扫荡着大街,残叶漫天飞舞。
此时此刻,我的心情比这天气还糟。
一个人没人管没人爱,很可怜,但是一个人被管的太多被爱的太多,说好听一点是幸福,说不好听一点,是负担。
自从我舅舅过世以后,家里便弥漫着一种恐惧。因为我舅舅是神经失常又喝了酒,离家出走冻死在野外乡村的。由于这种精神失常具有家族遗传性,而我平时也有点神经兮兮的,比如经常乘公交车错过站或者把方向搞反,于是家里人就把我当做了“潜在”的精神病人,要求我隔三岔五的去医院检查一下。
父母的话,有的我可以不听,或者说阳奉阴违,毕竟现在我是一家之主。可是夫人的话,却不能不听,不能不执行。不然她会喋喋不休的做思想工作,搞得你一刻不得安宁。
西华医院,西南地区最大最著名的医院,每天这里都是人山人海,就像火车站天天是春运一样。夫人帮我预约了专家,所以倒也不必去排队挂号。在医院外过足了烟瘾,我才慢慢挤进拥挤的人流,搭着电梯上了六楼。
候诊大厅里也是人满为患,找不到座位,我只好站在一个角落,掏出手机玩游戏。最近武侠大师金庸先生在香港驾鹤西去,根据他的武侠小说改编的游戏金庸群侠传又火了起来。这游戏我在十年前玩过,现在有空也玩几把,也算是对金庸先生的一种怀念吧。
我这人不太喜欢太正统的东西。比如说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别人说写得如何如何的好,我也由衷地认同这种好,但是,我从来没有仔细的读完过。反倒是对被认为“粗俗”的武侠小说爱不释手,金庸和古龙是我的最爱。
“杨师傅。”突然有人叫道。
虽然我不能确定是在叫我,但还是本能的抬头搜索声音的来源,毕竟这个称呼跟随了我很多年。
发出这叫声的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看面容有点似曾相识。
“你不认识我了,我是黄荣。”那女人朝我走了过来。
“黄……”我顿时想了起来,“原来是你呀,我是觉得有点面熟嘛。”那年我从某单位食堂下岗以后,应聘的第一个私人餐厅的老板就是她。
“杨师傅,你的手艺那么好,现在应该是高级厨师了吧?”
“什么高级呀,我已经好几年没做这个了。”我有点尴尬的说道,当年这个女老板曾经说过,如果我拿到了高级厨师证书,她就摆二十桌酒席给我庆贺。
“幸好。”黄荣说道,“如果你真做了高级厨师,我还真没法给你办二十桌酒席。”
“为什么啊?”我有点好奇的问。
“因为我也很久不开餐厅了。”黄荣有些无奈的说道。
“那你现在做什么呀?”
“品牌服装代理。”她淡淡的说道。
“那不结了吗,你花钱办二十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我笑道。
“就算我想,也是师出无名啊。”黄荣也笑着说道,“让你媳妇儿知道了,她还不带一帮警察办了我。”
“你……你别瞎说。”我连忙道,“老爷子前年已经走了。”
“不好意思,说错话了,说错话了。”黄荣连忙岔开话题,“那你来医院干嘛?”
“来做个例行检查。”我挠挠头说道,思索着如果她问我啥病,我该怎样回答。
“急吗?”
“不急,就是例行检查。”我连忙说道。
“那……你能帮我一个忙吗?”黄荣看着我。
“行啊,毕竟曾经是我老板嘛。”我说道。
“那你去帮我签一个字吧。”
“签……签什么字啊?”我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我要做个胃镜检查,可是……他们要家属签字。”黄荣有点无奈的说道。
“你让你家属来呀,找我帮忙……不合适也不负责任吧。”我说道。
“我爸妈不在成都,我找谁去呀?”
“你爱人呢,”我问,“他也不在成都?”
黄荣摇摇头:“没有。”
我愣了一下,只好答应。
做完检查,从医院出来,黄荣说要请我吃饭。我说算了,我还得去青石板买点海鲜,今天我夫人过生日。
黄荣掏出手机,可是又收了回去,说道:“我记得你是金庸迷吧?”
我点头。
“那就不留电话号码了吧。”她说道,“今天很谢谢你。”说完,她招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她说我是金庸迷,几个意思呢?
回到家里,我如实的给夫人说了,夫人瞥了我一眼,“枉你还是金庸迷,这个都不知道。金庸先生在神雕侠侣里借程英之口:你瞧这天上白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人生离合,亦复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