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我的乡愁,是一层朦朦胧胧的雨幕,笼罩着宽阔的原野,清浅的溪流,淡淡的远山,依依的炊烟。
我的乡愁,是一幅明丽舒朗的画卷,涂抹着袅娜的绿柳,双飞的紫燕,翩跹的蝴蝶,世外的桃源。
我的乡愁,乘一缕婉转的箫音,如浩渺的烟波,在清凉的月色里低回盘旋,缥缥缈缈,沁入心间。
1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蒙蒙的几场春雨后,松软的河滩上,坚硬的堤坝旁,斜斜的山岭上,若有若无地浮动着一抹浅浅的绿意,衬着融化的雪水清澈的叮咚声,传递着春天的讯息。可是当你蹲下身,想去抚摸那层柔嫩的绿意,触手可及之处却是松散的黄叶枯枝,当你正因为眼睛欺骗了自己暗自伤神之际,却峰回路转,蓦然发现,脚下坚硬厚重的泥土变得潮湿轻盈,哦,春天,你真是一个顽皮的孩童。
沾衣欲湿的杏花雨,吹面不寒的杨柳风,轻柔地为河边的垂柳换上了新衣,长长的柳条在春风里飘拂,媚眼如丝,明亮的柳哨此起彼伏,在牛背上悠扬,在羊群里荡漾,在蔚蓝的天幕下交织成了一首清新的乐曲。那些碧玉妆成的高树,在二月春风似剪刀的背景里,裁出了柳叶弯弯,柳条缱绻,裁出了丝绦一片。
山绿起来了,水涨起来了,燕子飞回来了,又到了“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春燕啄新泥”的季节,雏燕张着大大的嫩黄色的嘴,在温暖的巢里挨挨挤挤,慈爱的燕子父母绕梁翻飞,把一只只肥肥胖胖的虫子,塞进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嘴巴里。梁下是几个萝卜头一样的脑袋,胖乎乎的小手指指点点,黑黑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热热闹闹一番后,又奔跑着四散而去。
乡愁
2
少时读诗,每次读到“蜂蝶纷纷过墙去,却疑春色在邻家”的时候,心里总是浮现出“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的胜景。
斑驳的土墙上,岁月的痕迹一览无余,沿着这写满了流年的墙壁,爬满了牵牛花的枝枝蔓蔓,小小的紫色的喇叭,迎着朝阳,带着水珠,尽情地欢愉。牵牛花旁边是粗藤的南瓜,大大的花蒂上舒展着黄色的花瓣,质感厚重的花瓣颤巍巍地在风中轻轻摇,几只黄色的蜜蜂“嗡嗡”叫着,在花上起舞,间或把细细的脑袋深深地埋在花蕊里,明亮的黄色花瓣上只露着半个棕黄色的纤细腰身,定格成了美丽。
夕阳的余晖里,成群的红蜻蜓在追逐,薄纱般透明的双翅,被夕阳涂上了一层慵懒的红晕,那些优雅的身姿,那些缓缓的飞翔,一派闲适。
偶尔也有几只硕大的黑色的蝴蝶,误入了蜻蜓队伍,过一会儿,仿佛看清楚状况一样,扇动着肃穆的黑色的翅膀,不慌不忙地离去。
朦胧的天幕下,模糊的光晕里,孩子们嬉戏着,奔跑着,高举着扫把,追逐着蜻蜓和蝴蝶,院子里飘着稚嫩的童声演唱的歌谣,“蝴蝶蝴蝶你落下,搬个椅子你坐下。蝴蝶蝴蝶你落下,搬个椅子你坐下”。
3
屋檐下,一溜烟长着美人蕉,亭亭玉立,惹人注目。舒展着宽大的绿色的叶片,顶着硕大的火红的花朵,如同少数民族女孩,着一身绿色的衣裙,戴着花环,热情奔放地舞蹈。
与美人蕉媲美的是旁边的几颗大丽花,在我的故乡称呼为“洋地瓜花”,密密麻麻的花瓣组成一个大大的圆形,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朴实无华,静静开放。
轰隆隆几个雷滚过天际,骤雨初歇,天空澄色如洗,绿意盎然的叶子,还向下滴着水珠,总让我想起来李清照的“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词句。
大大小小的叶片纤尘不染,纯净的如同孩子的眼眸,带着泉水一样的清冽,在蓝天下欢笑。
娇嫩的花瓣,带着“侍儿扶起娇无力”的柔弱,用羞涩的眼神诉说着爱恋,惹人怜爱,不由得就想轻轻拥入怀抱里来。
4
红瓦白墙的教室里,瘦瘦高高的老师在上课。黑板上是端端正正的方块字,“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陶渊明真不是个好农夫啊,瞧瞧他种的田,草盛豆苗稀啊,就这样子的庄稼,他秋天吃啥呢?把地种成了这样,还好意思说从日出忙到了日落?唉唉唉!”
话音未落,便引起哄堂大笑,清脆的笑声不带一丝杂质,无忧无虑。
淡淡的荷香从窗口飘进教室,在少男少女的鼻尖游弋,有调皮的孩子甚至故意夸张地吸了吸鼻子。一块白色的粉笔头准确无误地弹了过来,他嬉笑着躲了下,继续摇头晃脑地听课。老师依然絮絮叨叨,仿佛刚才的插曲如一缕风飘散,没有带来半点波澜。
池塘里荷叶婷婷如华盖,绿色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花朵。有热情绽放的,有羞涩的打着朵的,有的张着粉色的花瓣,有的舒着洁白的花瓣,在碧蓝的天幕下随风起舞。
乡愁
5
秋风起,秋叶黄,颗粒归仓。
黄澄澄的玉米,红彤彤的高粱,胖嘟嘟的花生,都进了院落,挂在树上,晾在屋顶,囤在粮仓,一片繁忙丰收的景象。
田野里空旷了很多,地平线上有影影绰绰的远山树林,像模糊的水墨山水,清淡中透露着幸福。
菜园里,蔬菜琳琅满目。紫色的茄子,红红的辣椒,长长的豆角,圆圆的西红柿,带刺的小黄瓜,在夕阳的余晖里安静地默然不语。
袅袅的炊烟在村子上空盘旋,在茅草屋上打着转,空气里是香喷喷的饭菜的味道,我使劲嗅了嗅,一股糖的甜感动着我的味蕾,噢,那是母亲在做糖包。
谁家的收音机里传出来《杨家将》的故事,我提着篮子快速向家跑,那里有赤胆忠心的老令公,有聪明伶俐的寇老西,有文武双全的杨六郎,有英姿飒爽的穆桂英……每一个人物都栩栩如生,每一个情节都诱惑人心,我得赶紧跑回家去听“大破天门阵”,甚至顾不上篮子里装满的灰灰菜,蚂蚱菜和疙瘩草。
6
一夜北风紧,出门雪尚飘。
早晨起床后,发现院子里堆了个雪人,胖胖的憨态可掬,让人看了就想笑。帽子是个玩具小红桶,斜斜地扣在头顶,鼻子上涂了红色,胳膊处还插了一把扫帚,好像很热爱劳动的男孩。
我们蹦跳着去勾屋檐下垂着的长长的冰凌,两手来回换着捧,用小小的舌头舔着,牙齿咬着,“嘎嘣嘎嘣”的响,股股清凉顺着嗓子向下流淌。
白色的屋顶,白色的树木,白色的水井,白色的磨台,用手抓一把蓬松的雪,填在嘴里,凉凉的化成水。从桶里舀一些白色透明的冰块,像吃糖一样咀嚼着,别有一番味道。
我们穿着大棉袄,带着大大的棉帽,围着厚厚的围脖,在大门口,跺着脚。胡同里有积雪未扫,一不小心,就有人摔倒,引逗得大家哈哈笑。脾气好的边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衣服上的雪边笑,脾气不好的就要开骂,我们就向门后边跑。
最吓人的是那些调皮的男孩,点燃了鞭炮扔到雪堆里,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人东奔西跑。白色的雪花凌乱地飞舞,又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故乡的春夏秋冬,故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就这样越来越明晰,如同电影的慢镜头,一遍遍回放。“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我的故乡,是否今夜也一遍遍思念着我呢?是谁在耳旁,轻声喊我的名字,在月下温柔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