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小五

她是我的发小，比我大一岁。

还记得，我离开家乡那年，小五二十一岁。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有山有水的家乡小镇，小五作为家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深受父母疼爱。

当大多数青年男女都在向往外面的世界外出打工时，小五的母亲以死相逼，不舍得让她离开半步。

记忆里，这是一家与众不同的人。

别人家的孩子出生排行都是按从大到小，这家人恰恰相反，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取名孙九，男孩。接下来是孙八，孙七，孙六几个儿子的相继出生。

排下去，小五是女孩，正好居中，因为在她的下面后来又有了四个弟弟。

小五的父亲在我们那里是出名的石碑师傅。这是“金饭碗”行业，特别是在小五的几个哥哥慢慢长大之后，他们家的名声名气越来越大。

生死乃自然现象，在我们老家，无论贫穷与富，人离开后坟前都要立一块墓碑。况且，过去走了的人都是土葬。

中学毕业以后，小五在家学缝纫，她拜了我们家族里、一个常年靠缝纫手艺吃饭的马儿大哥为师。就在我们住的那截街上，很方便。

我念高中时，知道小五的事，她有个初恋，但父母知道后，被阻断了。

小五的母亲，把年轻人之间的谈情说爱，看成是一种天理难容的罪恶。她骂女儿不争气，但其实，左邻右舍的人都知道小五，从小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她的母亲，好像惧怕小五有男朋友，嫁人。不允许她相亲，更不要说让她自由恋爱了。

九十年代，小五二十五岁那年，听我的母亲说，父亲有个学生，与小五同岁，还是她的中学同学。读书时曾偷偷喜欢过小五。但后来，毕业后都没和小五见过，他去念了高中，虽然没考上大学，但人家考起了代课老师。

小伙人不错，教书教得好，前途无量。我的父母惋惜地说。

如此替小五惋惜，当然是因为我的父母出面也没让小五的母亲松口，让他们的爱女找对象。

一次，那男生在同学那里听说小五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特意来我家，请我父亲出面去说这事，结果还是没说成。

小五二十八岁那年，她的母亲病了一场。小五开始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再由母亲摆布。她也看出来了，小她的弟弟小四都已经成家了，母亲这是要留她到几时啊？

小五二十九岁那年，母亲病逝。临终时才有了悔意，拉着小五的手，她说自己对不起小五，这些年，是她不想让小五找对象，过早离开她……

小五那会其实已经背着父母有了意中人，但是她有些怨恨母亲，并不想对她公开。这成了她后来的遗憾。

母亲走后的第二年，小五与一个邻街的小伙成了家，后来生育了一个儿子。

今年六月，我回了趟老家。

那天，我正坐在母亲家小客厅里与家人们闲聊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口晃动，听见对方发出疑问：是小玉霞回来了吗？

是小五。我认出来了，然后，我们深情拥抱了一回。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很多。小五告诉我，她的孩子在南京读大二，她的老公什么都好，就是爱喝酒。她的小姑子结婚在无锡，她去小姑家玩过。

末了，善良的小五讲，以后要是小姑愿意回老家养老，她要送她两间屋子，免费住。希望后半生，大家都能好好享受亲人之间，相处其乐融融的生活场景。

2023/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