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侍书令
昨夜,常伴君王左右的一品侍书令左瑶栀被杀了。死状很优雅,就像她生平做的任何一件事一样,凶手甚至在她的颈子下垫着她喜欢的玉枕,在她嘴巴里放了一个羊脂玉的玉含,用来保证尸体不腐,从识字开始,左瑶栀就有记日记的习惯,现在,她精美的日记本不见了。君王震怒,下旨大理寺卿霍珏彻查此事,一品侍书令一职暂时空缺,直至凶手抓到。
入世
霍珏在翻记着左瑶栀身世的档案。左瑶栀是朝中为数仅有的女官。她八岁进宫,进宫之前在尼姑庵里长大,掌门人空海见她聪明机警,教她识字,学得佛理。八岁那年,佛门一沙弥私通公主,皇帝灭佛,空海将她托付给一官员,后被送进宫中,深得皇帝喜爱,成为一品侍书令。
霍珏这晚喝的醉醺醺的,他绕过后巷去出恭,怀里被塞了一卷东西。是谁把左栀瑶的日记本拿走了?又是谁把这本日记还回来了?怀着满腹疑团,霍珏打开了日记。
第一篇
我们被带进了一个黑屋子。男女都有,他们放出了三只狼狗。我听见高台上有人用尖细的嗓音说,留五个,其他的,喂了我的黑金卫吧。
我拼命的逃,那些黑狗已是吃惯了人肉,它们喷着撕咬后的血腥气在我们身边奔来跑去,最后,它们来到了我面前,一口咬在了我的腿上,台上的人喝止了狗,并不是他们起了什么怜悯之心,而是黑狗吃饱了。
后来,他们给我们换上了奴仆的衣服,每天在院子里做杂活儿。把香炉里面的灰清干净,拿水洗干净,芦苑的主人喜欢穿白袜子,他的袜子上如果沾灰,那么当天擦地的人要被抽打二十藤条。
芦苑的主人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他很神秘,从不轻易见人。
在一次下大雪的时候,我心中郁愤又抵挡不住看见纯白的雪的那种欣喜,于是我在芦苑的湖面上起舞,舞使我快乐,我从没有像这天那样大胆。我穿着的那身红衣燃烧了自己,也灼痛了那个在屋檐下看我的人。
我被调拨到主人身边做侍女。他所有的饮宴我都在一旁斟茶递水,他让我知道,芦苑的外面世界是那样广阔。他豢养的奴仆男人是杀手,女人是送人的礼物。他用一种特殊的面具蒙住了我的脸,让我看起来没那么惹眼。
有一次酒酣耳热之际,问我,你看襄阳王李宗和澄阳王李钰谁更有可能做未来的天子?
小女不过是个侍女,不敢言政。
我带你历练,就是为了以后铺路,瑶栀,你和重华都是我未来的希望,我更看重你。你但说无妨。
小女斗胆,我认为他们俩都太纨绔,我看重李畅。
畅?他还不是王啊,为什么?
畅从小在敌国做人质,更知晓百姓疾苦,会是个好皇帝。
很好,你已经有了自己的政治眼光,明日老夫就送你进宫去学术数,做女官去吧。切记,做政治的人,不能轻易动情,你明白吗?
小女谨记。
梁七九
芦苑的主人说,主子见过的庸脂俗粉太多了,他要我去玉衡山的树屋里修身养性。他说,你要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才能胜过那些精心培养的女子。
我起初在每一个夜晚彻夜难眠。不远处的狼啸与树屋上方野豹轻轻走过的脚步声都在时时刻刻折磨着我的神经。我的树屋里只有一颗夜明珠和一屋子的书陪着我。月光撒进来的光晕固然美妙,可我时刻都在考虑明天要去哪里采集野果,猎点兔子之类的小兽才能活下来。那天,我在溪边凫水,这里的野兽渐渐适应了我的存在,我身上似乎有某种令他们忌惮的东西,他们不能吃我。梁七九是从梁一九改过来的。他在修炼的仙法每上一层,就改一次名字,现在,他已经叫梁七九了。在我害怕的夜晚,梁七九就坐在我树屋的旁边对着月光吐纳,吸天地之灵气,聚日月之精华。梁七九当然不是人类,这一点,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万物有灵。在深山里,一些生灵会得到某种机缘,开始修仙之路。在我意识到这是种危险的时候,梁七九已经默默的在我身边很久了。他每天清晨为我带来野山樱顶上最嫩的果子,我那时竟不知道问他为什么他会摘到。
六月中,皇帝要到玉衡山来围猎,芦苑的主人设计让我去制造一场偶遇。那天天气很晴朗,他追着一只鹿逐渐深入这原始森林中,渐渐迷路了,已近黄昏,饶是人君,不免有些慌乱,这时,他恰如其分的偶遇了在林间唱歌的我,惊为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