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七日
2022年12月27日早上五点,接到大姐电话,她说母亲凌晨1点就昏迷了,叫了120拉到老家市第一医院急诊,拖了许多人还是住不上院,急诊虽然用药了,说只是钠离子紊乱,但是母亲一直没有恢复意思。电话那头大姐的焦急瞬间让我脑袋一懵。
在此的两天我就知道母亲确诊了新冠,只不过一直低烧,人没有什么精神。我给大姐的建议就是让母亲休息,多喝水排毒。怎么突然这么严重呢?而此时我的家里,老公、孩子、保姆都确诊新冠还没有康复。我立马穿衣服,买票准备回家,简单收拾好,我就感觉胸闷气短,浑身无力,我害怕起来,我怕我没有赶到家自己就出什么意外。强制自己冷静,给大姐打电话再次详细确认母亲状况。然后自己吃药和蒙头大睡,我告诉自己必须休息,九点,我感觉自己状态好了一些,买票回家,为了用最少的时间赶回去,我买了到洛阳的高铁,在走高速打车回家,这样比坐高铁直达老家要省一个小时。一番折腾下午四点半赶到医院急诊,见到了母亲。
急诊六小时
急诊室里穿插着各种声音,最多的就是:护士怎么办,大夫怎么办?几十个急诊病人只有两个急诊医生和四个护士。我的母亲躺在一个临时的床上,挂着吊牌,可以睁眼,但是眼中无神,不知道我是谁,牙齿紧咬,双手攥的紧紧的。我唤我的母亲,一声声的叫着妈,母亲没有任何反应,看了母亲的检查单子,应该确实的钠离子紊乱,可是已经输了15个小时的钠,应该有所好转,母亲不是还表现的狂躁。敏感的心瞬间觉得不对,怀疑是不是钠输多了,或者用药不对,立马跑去找大夫反应,过了好久,急诊大夫才慌忙赶来,看了母亲状况停了输液的钠。我要求母亲住院,持续长时间的昏迷加之母亲有老年肺炎,当时就想着把母亲病情往严重描述,急诊大夫从一开始推脱无病房,到后面说想办法解决,前提是母亲要去做一个肺部ct。父亲强烈反对,说母亲的状况根本无法做ct。事后才听在医院帮忙的姑父说,就在我到家的前一个小时,一个急诊病人进ct室的时候还是好的,出来人就没了,后来怀疑是新冠引发的急性脑炎。我想我父亲当时应该是害怕的,我一边安慰哭泣的大姐安慰我的父亲,一边配合医生护士给母亲做了ct。确实有肺部感染,但是并不严重,但是我还是要求住院,不管哪个科室,必须住院,晚上十点,经过各种苛刻的条件,待着一堆检查结果,母亲终于被神经内科收治了。
住院第一日
本以为母亲住上院就好了,住院部的医生进行了官方的询问,用上了一些消炎药,十一点多时候母亲的手已经不僵硬了。不确定是停钠还是用了消炎药的缘故。住院部按照常规又给母亲做了相关检查。凌晨一点,被告知母亲急性心梗合并心衰以及钾钠失衡,需要立马手术,本来放松的神经立马紧绷起来,来不及看病危通知书的相关内容就签了字,这是我三十多岁签的第二份病危通知,第一份是本科的时候父亲因脑梗住院。医生也有些许焦虑,因为他是神内医生,心内不是他的强项,他有联系心内科的医生,给我和我二姐一番解释,二姐是在晚上十点从外地赶回来的。手术还是怎么办?医生也很为难,母亲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符合手术条件,各种离子紊乱,加昏迷,不手术,可能因为急性心梗随时要命,错过最佳的心脏搭桥时间……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和二姐把去宾馆休息的父亲叫到了医院,看着病床上熟睡的母亲,我们决定保守治疗,等天亮再看。守在母亲床边,一夜未眠,母亲每隔十几分钟就尿一次,尿不湿一湿她就烦躁……
住院 第二日
早上八点神内的主任和心内的主任就来了,拿着母亲的检查单子说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只能保守治疗,母亲心肌在持续坏死,随时可能发生危险,如果能熬过七天好危险期,后面再做评判。又调整了相关用药。上午十一点,母亲突然自己坐起来说了一句没意思的很,然后就又躺下来了。我跟二姐开心的要死。母亲终于开口了,然后虽然再问她依然不答。母亲已经不紧咬牙齿了,我看见她咽吐沫,赶紧去找医生,医生让适当喂些流食。唤母亲依然不答,只能用针管往母亲嘴里喂豆浆,折腾半天喂进去几口,全家仿佛看到了希望,因为医生说,吃东西是最好恢复离子紊乱的办法
住院第三日
凌晨两点,母亲突然睁开眼,到处看,然后问这是哪,这是在干啥。告诉她在医院,她又问在医院干啥。然后又问我是谁?是的母亲能开口说话了,基本的逻辑清楚,但是谁也认识。好的是让她张嘴吃饭和喝水她都能配合你,你会要求说想尿尿或者怎么样。摆脱了尿不湿和隔尿垫的束缚,治疗依然继续,每天盯着检测仪器,生怕哪个指标出问题
住院第四日
母亲能认出部分人,心率也从高值降了下来,大家都很高兴,母亲浮肿的脸也慢慢好转。心衰指标也往好的方向发展。母亲可以配合做一些其他检查了。
住院第五日、第六日
各种详细的ct,核磁共振,心脏彩超结果陆续出来。医生说母亲没有大的问题了,就是因为新冠造成的昏迷,同时病毒攻击了母亲的心血管。好好配合治疗,过几日就可以出院。第六日的时候,虽有些迟钝,但母亲可以认出所有人,也知道自己在医院,但对之前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了。
到此时,我才有精力观察整个住院部,这几日住进来的大部分是昏迷的老人,有的是呼吸科该收治的,有的是心内科该收治的。连走廊都摆满了床位,临时的床是可以折叠木板床,可能是医院临时采购的。很多老人在治疗后慢慢恢复了意识,从几天不吃东西到知道饿,吃一些流食。满屋子充斥着咳嗽声,都是阳了年轻的或者五六十的照顾阳了的老人。我母亲的主管医生连着上了48小时的班,护士扯着沙哑的嗓子奔跑在各个病房,看见一个护士委屈的哭泣,说去晚了一点被病人家属骂哭了。护士说她们也阳过或者刚阳,她们也咳咳的咳嗽。医生也咳咳的咳嗽。所有医护都很努力,我能清楚的看出他们脸上的疲惫,疲惫中又透漏着焦虑。我想收治的病人一个个好转就是对他们最大的肯定,哭泣的护士,连班的医生都是最优秀的天使。
住院第七日
母亲的监测仪器撤掉了,母亲可以下床适当活动一下,此时我的家里也是一团乱麻,孩子咳嗽加重,又连夜赶回了西安。
母亲已经平安出院,后续还要去复查继续做其他检查。我在想新冠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管控的三年,人人烦躁抱怨,一放开,医院爆满,七天转阴和大部分都是无症状,相信已经没人相信了吧。农村里此起彼伏的唢呐,身边同事朋友爆出谁谁家人离世了。朋友圈里到处是抓着风口卖药卖东西的,网上各种药物炒的买不到。最终又有几个能治疗,医生朋友告诉我,这是合成病毒,每个人可能呈现不同的症状,药物幸运的话可以缓解一下,不幸的话就要靠自己硬抗,让我多吃鸡蛋水果。半个月折腾下来,人瘦了一圈。大家都很清楚,病毒不会结束,接下来,我们又该怎么做呢,至少我目前还没有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