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一个好文黼黻简友广场

犹记当年迷路时

2025-08-29  本文已影响0人  快马1978

十一岁那年暑假,我为了赚点零花钱,骑车去距家二十里以外的县城批雪糕,然后返程沿途绕村去卖。

那时,土道没名,村庄没标,骑行没有多久,熟悉的景象渐渐淡去,风裹着陌生的庄稼味扑过来,自行车后座的雪糕箱晃得越来越厉害——走着走着,撞上一片完全陌生的田埂,我才惊觉,自己迷路了。

雪糕箱里的冰袋一点点在化,水珠顺着箱底滴下来,浸得裤腿发凉。我在路边攥着车把慌了神,一种难以名状的悲伤渐渐袭上心头,忽然想起奶奶常说的一句话:“鼻子下边有个嘴,嘴甜些,路就有了。”

稳定了一下情绪,我推着车往村口挪,见有人在院门口剥玉米,便扯着嗓子吆喝:“卖雪糕嘞,凉丝丝的,解解暑!”有大妈起身来买,我递过雪糕时笑着问:“大妈,我往东边某镇去,从这儿往东走,大概咋走能近点呀?”大妈指了指村后那条窄道:“顺着道往东,下村头有棵老槐树,到那儿再问问,准没错。”

到了下一个村,刚把车停稳,就有位爷爷凑了过来:“给我来一支。”接过钱递上雪糕,我赶紧补了句:“爷爷,我往东边某镇去,过了这个村往哪拐能瞅见熟路呀?”爷爷往远处指了指河沟:“过了河沟,顺着玉米地东边的道走,再走一阵就能看见镇上的影子了。”

就这么走一个村吆喝一个村,有人买雪糕,我便趁递货的空当问一句往某镇去的方向,“大妈”“爷爷”“大爷”“婶子”地叫着,没人嫌烦,反倒都愿意多叮嘱两句。从“找老槐树”到“沿玉米地东道走”,再到“见红砖墙往南拐”,指引慢慢从模糊变具体。

太阳快落山时,我忽然瞥见不远处那座熟悉的石桥——心一下子落了地,回家的路瞬间清晰起来,空了的雪糕箱也轻得像没有了分量。

后来走的路多了,才慢慢懂,人生哪能不迷路?初到县城上学,站在十字路口分不清教学楼的方向;第一次去大城市,在地铁里绕得晕头转向;遇到难办的事时,心里像堵着团雾,连下一步往哪走都摸不清。

可每次慌神,总会想起那年卖雪糕的自己。迷路从不是绝境,怕的是因为慌,就停在原地止步不前,无谓悲伤。若当年怕迷路不敢绕村,哪能尝到攥着零钱回家的骄傲自豪;后来怕陌生领域不敢闯荡,又怎么看得见路尽头的新鲜风景?奶奶的话哪里是教我问路,分明是教我迷路时别慌,揣着一点点勇敢,就能一步一步摸出方向。

如今手机里有导航,北斗定位能指清每一条岔路,连哪处有转角、哪处有红绿灯都标得明明白白。可偶尔看着屏幕上的蓝色箭头,还是会念起当年土道上的问询,那次没有导航的“迷路”,早把勇敢和从容刻进了心里,成了比任何电子地图都可靠的“指南针”。

怕迷路的人注定走不了远路,敢在迷路时往前迈、敢开口问询的人,总能把陌生的路,走成自己的路。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