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孩子的僧人
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咖啡馆里等候了,橘色温暖的灯光,配乐是一首淡淡的情歌,第一次听到的缘故只模糊听到在唱“一杯咖啡一杯可乐…”。无意识的用左手中指敲击着桌面看咖啡杯里荡起的涟漪,隔壁的情侣偷瞄过来几眼,歉意的笑了笑。
把目光望向门外,我只是忽然想起了他们最初的相遇到现在。
孙文良有个普通的名字,这不代表他是个普通得如同万千这个时代的平凡人。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含蓄腼腆,说话轻声细语总是礼貌的注视着对方眼神的学生。
那年十七,刚好是柳絮纷飞以及阳光扑面而来的季节。孙文良决定去旅行,他收拾好了行李背包,找来我的班级。
因此我决定旷课一下午来劝说他这种不明智和幼稚的想法,而翻来复去的几句话也不过那几个意思。最后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天空,轻声道“像是在说给我听的道理,其实你也是在说服自己吧。”
我沉默了半晌,挥挥手和他说再见。
孙文良的爷爷是江浙地带很有名的商贾,所以他爸爸很早就接触有关商业的运营和自力更生了,在27岁遇见了书香世家的小姐,然后在两年后有了孙文良的出生。
在两家人的精心呵护和培养下,孙文良成长的很让人满意,乖巧听话,有自己的坚持也听从别人的指点安排,顺利的成长到了17岁后,他的未来连我都看得见的美好和光明。
所以他做出了这个选择决定我一点也不惊诧,像是预料之中情理之外的最合理结果一样。
他在那个下午背着行李坐上了去小镇车站的班车,公车出发前他站在我面前和善的笑笑最后拍拍我的肩膀,说道“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知道有一天你也会来找我的。”
然后走进班车坐到了最后一排,再没有转过身只是抱着背包看向车窗外。
夕阳下,路边的树在路面拉扯出极长的斑驳,我看见有些扬尘纷飞在空气里。车子发动了之后,孙文良挥挥手示意再见。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有关孙文良家里的反对和抵制,他也没有在书信上和我说过,只是很平淡的告诉我去了哪里哪里,看过了什么,以什么为生。一切也好像顺其自然的样子,就这样他流浪了两年。
一个如同往常一样的晚自习,我在写着些阴郁的文字的时候,忽然感受到了手机的震动。来电显示是:西藏,拉萨。
我接通了之后是孙文良,他的声音没有多少变化的模样,依旧的温纯善良。
他在电话里说“我捡到了一个孩子。”
那年我和他一样,19岁了。
孙文良在拉萨的哲蚌寺出家,当了一个外门的小喇嘛。他一开始只是去哲蚌寺看风景,看宗教以及感受信仰。然后莫名被出门祈愿的上师相中,两人在后堂讨论了一整夜的哲学人生价值观和信仰,最后老上师让他留在寺庙里思考一下要不要出家。
这一思考就思考了两个月,每天的功课,每个月的外出讲课,加上平时的贡善香火。孙文良做得无比轻松写意,也安静的做了外门弟子,领了深黄色的氆氇和坎肩,也剃去了半长的头发。
两个月后的一天他敲响了上师的房门,上师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抚摸他的头顶说“你的困惑还在你的经历之后阿,莲花生大师给你的道理还要你接着走下去才能知道。哲蚌寺留不住你了。”
孙文良感受到了上师的悲伤,所以他轻吻了上师因为年老而出现斑痕的手,然后轻声说了“再见。”
孙文良背上了他的背包从山上走下,去往青海的路上。
在甘肃的一个小村庄外,他看见路边的地上有一个红色的包裹,于是他走过去想要看看清楚,然后他看见了一个婴儿正安然入睡。
孙文良决定先坐下等候孩子父母的良心发现折返再抱走。于是他画了一个圈,圈住孩子以后,坐在外面开始念《大般涅盘经》。
念完了一遍还是没人来,于是孙文良又念《地藏菩萨本愿经》,然后是《莲花生大师心咒》,《楞伽经》。
诸如此类的念叨下去,然后看着太阳落下到了夕阳西下,然后他抱起婴儿很认真的开始考虑这个严肃的问题了。
在他19年的人生里从未面对过这样的处境,一个因为饥饿醒来的婴儿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温暖的母亲的怀抱,所以放声哭喊。
于是孙文良加快了脚步,走去村庄。
敲开了三户人家的门,才在最后一家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这孩子可能是饿了,因为是在路上捡到的,所以没法送他回家,请麻烦您喂他一次,稍后我会去给他买奶粉。”房门里的主妇很和善的笑笑,接过孩子解开衣服给孩子喂食母乳。
于是孙文良开始思考如何照顾好这个幼小的婴儿,虽然那户人家开始帮他想最近哪户人家生养了孩子却无力抚养。
可是孙文良看着怀里的孩子在不安的扭动,却已经明白了他和她已经是这世界上最亲近的存在了。
在主妇家借住了三天,因为主妇热情的挽留和热心的帮忙去找寻亲生父母,孙文良谢过了他们的好意,每天也只好帮忙做家务以及做了次午饭来表达善意。
在第三天的上午,在还是没有消息的传来之后,孙文良收拾了背包,舍下了几件衣服做好了尿布,买来了奶瓶和一包奶粉,然后选择了告别。
临行前他为这户人家诵读了三遍《金刚经》,然后双手合十低头感谢和告别,孙文良用绳子把孩子绑在了胸前,奶瓶灌上了热水和奶粉放在胸口用体温来延迟温度。
这是这几天来他和那位和善的母亲学会的一些基本的知识。
在村庄的商店里,他打来电话问我“你来给这个孩子起个名字阿。”
周围是同学的低声窃语,我在纸上划来划去,最后告诉他“叫她阿蛮吧,大名就叫做董卓然。”
我听见电话那头孙文良的声音有不能掩饰的喜悦和高兴,他应道“好。”
然后买了一个双面鼓,孙文良最后看了这个村庄一眼,继续踏上了他的旅途。
带孩子的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