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读论语201

8.13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笃信”，坚定信仰。“笃”，固。“信”，信念、信仰。信仰什么？善道。“守死善道”，坚定到宁可为自己的善道牺牲性命。“善道”之最高原则易知，但怎么实践需要不断探索，故要“好学”。“不笃信则不能好学，然笃信而不好学，则所信或非其正”。

学而有所成，就要行。洁身自好是行，更要扩散，劝导别人也行善道，所谓“致良知”也。自“危邦不入”以下讲的是宣行善道时个人安全方面的策略。看到将乱而未乱的邦国，就别去浪费气力；如果身处的邦国已经礼乐崩坏，大势已去，君子也就应该走人。孔老师的“守死善道”并不是要弟子“为君上效忠到牺牲性命的地步”。

举个后世劝死的例子。文天祥被俘押往大都，其前幕僚王炎午作《生祭文丞相文》“鸣呼！大丞相可以死矣。文章邹、鲁，科第郊、祁，斯文不朽，可死。丧父，受公卿俎奠之荣；奉母，极东南迎养之乐：为子孝，可死。二十而巍科，四十而将相，功名事业，可死。仗义勤王，授命不辱，不负所学，可死 ……虽举事卒无所成，而大节已无愧，所欠一死耳，奈何再执 ……涉月逾时，就义寂寥，闻者惊惜。岂丞相尚欲脱去耶？尚欲有为耶 ……”王炎午曾说“国恩已负，丞相之德未报”，他自己不死节，不报国恩，不报丞相之德，却请先生赴死，他自己倒苟活于世，“悠游度日，喝茶作诗，一直活到72岁”。什么士人气节？如此虚伪和无耻的人格，就是现在说的“双标”，荒谬得很。

“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见，现。天下有道则现世出仕，无道则潜伏保留火种等待时机。隐是隐在民间，并非不干事，道还是要传的。这话乍一看太消极，实在是当时乱世，道不行但需要有人传承。想起谭嗣同对梁启超说：“不有行者，无以图将来。不有死者，无以酬圣主。”谭的第一句对应“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第二句对应“守死善道”。谭嗣同选择做"留者"，而梁启超则做"行者"保存实力。

“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在位者与不在位者都有耻，一个不能发挥所有人的作用，一个不积极进取为社会做出贡献。“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邦无道还与之沉浮，攀附得势，昧着良心发国难财，实为丧德之极耻。

本章将"守死之刚毅"与"避危之权变"、"治世之进取"与"乱世之退藏"熔铸一体，揭示儒家因时制宜的中庸真谛。钱穆之论尤为精当："合本章通体观之，一切皆求所以善其道而已。可以富贵，可以贫贱，可以死，可以不死，其间皆须学。而非信之笃，则亦鲜有能尽乎其善者。" 究其根本：以"善道"为圭臬，以"笃信"立根基，以"好学"通权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