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资治通鉴》-570

2025-06-01  本文已影响0人  文字游戏

  顷之,有太后诏召王。王闻召,意恐,乃曰:“我安得罪,而召我哉?”太后被珠襦,〔〖胡三省注〗被,皮义翻。如淳曰:以珠饰襦也。晋灼曰:贯珠以为襦,形若今革襦矣。师古曰:晋说是也。襦,汝朱翻。〕盛服坐武帐中,侍御数百人皆持兵,期门武士陛戟陈列殿下,〔〖胡三省注〗期门属光禄勋,掌执兵送从。武帝为微行,与勇力之士期诸殿门,故曰期门。〕群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听诏。

  光与群臣连名奏王,尚书令读奏曰:

  “丞相臣敞等〔〖胡三省注〗臣敞下即连名,史以等约言之。〕昧死言皇太后陛下:孝昭皇帝早弃天下,遣使征昌邑王典丧,服斩衰,〔〖胡三省注〗师古曰:典丧,言为丧主也。斩衰,谓缞裳下不缏,直斩割之而已。缏,步千翻。〕无悲哀之心,废礼谊,居道上不素食,〔〖胡三省注〗师古曰:素食,菜食无肉也。言王在道常肉食,非居丧之制也。而郑康成解素食云平常之食,失之远矣。〕使从官略女子载衣车,内所居传舍。始至谒见,立为皇太子,常私买鸡豚以食。受皇帝信玺、行玺大行前,〔〖胡三省注〗孟康曰:汉初有三玺,天子之玺自佩,信玺、行玺在符节台。大行前,昭帝柩前也。韦昭曰:大行,不反之辞也。〕就次,发玺不封。〔〖胡三省注〗师古曰:玺既国器,常当缄封,而王于大行前受之,退还所次,遂尔发漏,更不封之,令凡人皆见,言不重慎。〕从官更持节引内昌邑从官、驺宰、官奴二百馀人,常与居禁闼内敖戏。〔〖胡三省注〗更,工衡翻。敖,读曰傲。〕为书曰:‘皇帝问侍中君卿:使中御府令高昌奉黄金千斤,赐君卿取十妻。’〔〖胡三省注〗师古曰:昌邑之侍中名君卿也。〕大行在前殿,发乐府乐器,引内昌邑乐人击鼓,歌吹,作俳倡;〔〖胡三省注〗师古曰:俳,优谐戏也。倡,乐人也。倡,音昌。〕召内泰壹、宗庙乐人,悉奏众乐。〔〖胡三省注〗郑氏曰:祭泰一乐人也。余据武帝祠泰一用乐舞,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瑟,又采诗夜诵,有赵、代、秦、楚之讴,宗庙乐有文德、昭德、文始、五行之舞,嘉至、永至、登歌、休成之乐,房中祠乐、安世乐、昭容乐、礼容乐,其员八百二十九人。〕驾法驾驱驰北宫、桂宫,〔〖胡三省注〗师古曰:北宫、桂宫并在未央宫北。《三辅黄图》:桂宫,武帝造,周回十余里,有紫房复道通未央宫。《三秦记》:未央宫渐台西有桂宫。〕弄彘,斗虎。召皇太后御小马车,〔〖胡三省注〗张晏曰:皇太后所驾游宫中辇车也。汉厩有果下马,高三尺,以驾辇。师古曰:小马可于果下乘之,故曰果下马。〕使官奴骑乘,游戏掖庭中。与孝昭皇帝宫人蒙等淫乱,诏掖庭令:‘敢泄言,要斩!’……”〔〖胡三省注〗掖庭令属少府,武帝太初元年更名,本永巷令也。要,与腰同。〕

  太后曰:“止!〔〖胡三省注〗师古曰:令且止读奏也。〕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邪!”王离席伏。

  尚书令复读曰:“……取诸侯王、列侯、二千石绶及墨绶、黄绶以并佩昌邑郎官者免奴。〔〖胡三省注〗《续汉志》:诸侯王赤绶四采,青、黄、缥、绀。列侯紫绶二采,紫、白。二千石青绶三采,青、白、红。千石、六百石墨绶三采,青、赤、绀。四百石、三百石、二百石黄绶。师古曰:免奴,谓奴免放为良人者。〕发御府金钱、刀剑、玉器、采缯,赏赐所与游戏者。与从官、官奴夜饮,湛沔于酒。〔〖胡三省注〗师古曰:湛,读曰沈;又读曰耽。湛沔者,乃荒迷之义也。沔,与湎同。〕独夜设九宾温室,〔〖胡三省注〗师古曰:于温室中设九宾之礼也。〕延见姊夫昌邑关内侯。祖宗庙祠未举,为玺书,使使者持节以三太牢祠昌邑哀王园庙,称‘嗣子皇帝’。〔〖胡三省注〗师古曰:时在丧服,故未祠宗庙而私祭昌邑哀王也。余谓贺入继大宗,不当于昌邑哀王称嗣子皇帝,既于礼悖“三年不祭”之义,又悖“为人后者为之子”之义。〕受玺以来二十七日,使者旁午,〔〖胡三省注〗如淳曰:旁午,分布也。师古曰:一纵一横为旁午,犹言交横也。〕持节诏诸官署征发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荒淫迷惑,失帝王礼谊,乱汉制度。臣敞等数进谏,不变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谨与博士议,皆曰:今陛下嗣孝昭皇帝后,行淫辟不轨。〔〖胡三省注〗辟,读曰僻。〕‘五辟之属,莫大不孝。’〔〖胡三省注〗《孝经》:孔子曰:五刑之属三千,其罪莫大于不孝。辟,五刑之辟也。辟,频亦翻。〕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于郑’,由不孝出之,绝之于天下也。〔〖胡三省注〗僖二十四年经书天王出居于郑。《公羊传》曰:王者无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于母也。〕宗庙重于君,陛下不可以承天序,奉祖宗庙,子万姓,当废!’臣请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高庙。”

  皇太后诏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诏,王曰:“闻‘天下有争臣七人,虽亡道不失天下。’”〔〖胡三省注〗引《孝经》孔子之言。争,读曰诤。亡,古无字通。〕光曰:“皇太后诏废,安得称天子!”乃即持其手,解脱其玺组,〔〖胡三省注〗师古曰:即,就也。组,则古翻。《说文》曰:组,绶属。《续汉志》:乘舆,黄赤绶四采,黄、赤、绀、缥,长丈有九尺九寸,五百首。〕奉上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马门,群臣随送。王西面拜曰:“愚戆,不任汉事!”起,就乘舆副车,大将军光送至昌邑邸。光谢曰:“王行自绝于天,臣宁负王,不敢负社稷!愿王自爱,臣长不复左右。”〔〖胡三省注〗师古曰:言不复得侍见于左右。〕光涕泣而去。

  【译文】

不久,皇太后下诏召刘贺入见。刘贺听说太后召见,感到害怕,说道:“我犯了什么错,太后为什么召我?”太后身披用珠缀串而成的短衣,盛装打扮,坐在武帐之中,数百名侍卫全部手握兵器,与持戟的期门武士排列于殿下。文武群臣按照品位高低依次上殿,然后召昌邑王上前伏于地下,听候宣读诏书。

霍光与群臣连名奏劾昌邑王,由尚书令宣读奏章:

“丞相杨敞等冒死上奏皇太后陛下:孝昭皇帝过早地抛弃天下而去,朝廷派使者征召昌邑王前来,主持丧葬之礼。而昌邑王身穿丧服,并无悲哀之心,废弃礼义,在路上不肯吃素,还派随从官员掳掠女子,用有帘幕遮蔽的车来运载,在沿途驿站陪宿。初到长安,谒见皇太后之后,被立为皇太子,仍经常私下派人购买鸡、猪肉食用。在孝昭皇帝灵柩之前接受皇帝的印玺,回到住处,打开印玺后就不再封存。派侍从官更手持皇帝符节前去召引昌邑国的侍从官、车马官、官奴仆等二百余人,与他们一起居住在宫禁之内,肆意游戏娱乐。曾经写信说:‘皇帝问候侍中君卿,特派中御府令高昌携带黄金千斤,赐君卿娶十个妻子。’孝昭皇帝的灵柩还停在前殿,竟搬来乐府乐器,让昌邑国善于歌舞的艺人入宫击鼓,歌唱欢弹,演戏取乐;又调来泰一祭坛和宗庙的歌舞艺人,遍奏各种乐曲。驾着天子车驾,在北宫、桂宫等处往来奔驰,并玩猪、斗虎。擅自调用皇太后乘坐的小马车,命官奴仆骑乘,在后宫中游戏。与孝昭皇帝的叫蒙的宫女等淫乱,还下诏给掖庭令:‘有敢泄漏此事者腰斩!’……”

太后说:“停下!作臣子的,竟会如此悖逆荒乱吗!”刘贺离开席位,伏地请罪。

尚书令继续读道:“……取朝廷赐予诸侯王、列侯、二千石官员的绶带及黑色、黄色绶带,赏给昌邑国郎官,及被免除奴仆身分的人佩带。将皇家仓库中的金钱、刀剑、玉器、彩色丝织品等赏给与其一起游戏的人。与侍从官、奴仆彻夜狂饮,酒醉沉迷。在温室殿设下隆重的九宾大礼,于夜晚单独接见其姐夫昌邑关内侯。尚未举行祭祀宗庙的大礼,就颁发正式诏书,派使者携带皇帝符节,以三牛、三羊、三猪的祭祀大礼前往祭祀其父昌邑哀王的陵庙,还自称‘嗣子皇帝’。即位以来二十七天,向四面八方派出使者,持皇帝符节,用诏令向各官署征求调发,共一千一百二十七次。荒淫昏乱,失去了帝王的礼义,败坏了大汉的制度。杨敞等多次规劝,但并无改正,反而日益加甚,恐怕这样下去将危害国家,使天下不安。我们与博士官商议,一致认为:当今陛下继承孝昭皇帝的帝位,行为淫邪不轨。《孝经》上说:‘五刑之罪当中,以不孝之罪最大。’昔日周襄王不孝顺母亲,所以《春秋》上说他:‘天王出居郑国’,因其不孝,所以出居郑国,被迫抛弃天下。宗庙要比君王重要得多,陛下既然不能承受天命、侍奉宗庙、爱民如子,就应当废黜!’因此,臣请求太后命有关部门用一牛、一羊、一猪的祭祀大礼,祭告于高祖皇帝的祭庙。”

皇太后下诏说:“可以。”于是霍光命刘贺站起来,拜受皇太后诏书。刘贺说道:“我听说:‘天子只要有七位耿直敢言的大臣在身边,既使无道,也不会失去天下。’”霍光说:“皇太后已经下诏将你废黜,岂能自称天子!”随即抓住刘贺的手,将他身上佩戴的玉玺绶带解下,献给皇太后,然后扶着刘贺下殿,从金马门走出皇宫,群臣跟随后相送。刘贺出宫后,面向西方叩拜道:“我太愚蠢,不能担当汉家大事!”然后起身,登上御驾的副车,由大将军霍光送到长安昌邑王官邸。霍光道歉说:“大王的行为是自绝于上天,我宁愿对不起大王,不敢对不起社稷!希望大王自爱,我不能再常侍奉于大王的左右了。”说完洒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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