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卖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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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林秀就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又少了一盆多肉，还是那盆‘雪莲’，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昨儿还好好的，今儿就没了影儿。三百多块呢，够我吃好几顿火锅了。”

她语气里带着委屈，又夹着几分无奈。群里顿时热闹起来。

“不会吧？谁这么缺德，拿人家花？”

“是不是你记错了？放别处了？”

“我看是有人专门盯上你家店了，隔三差五丢一盆，上次是‘玉露’，前次是‘生石花’，都是贵的。”

林秀叹了口气，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没记错，我每天关门都数一遍。不为别的，就图个心安。我这小花摊，风吹日晒摆在外头，赚的都是辛苦钱，一盆花卖出去，顶我一天饭钱。丢了，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这摊子，开在小区南门拐角处，地方不大，三张木架，几十盆多肉、绿植错落摆着，再加一顶褪色的遮阳伞。她人勤快，话也多，见谁都笑眯眯地打招呼，谁路过都要聊上几句：“这盆‘桃蛋’养得好，颜色正”“你家那盆‘熊童子’该换盆了”，久而久之，街坊都认得她，也乐意来她这儿买花。

可也正因她爱说话，摊子一忙，人一多，她就容易分神。

前阵子，她装了摄像头，指望能震慑一下。可视频回放看了几遍，也没见谁大摇大摆拿走花。只看到有人弯腰看了看，左右张望，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手里空着，可再一回头，花就不见了。

她想破了头，终于明白过来：有人趁她跟熟人聊得起劲时，把花悄悄揣进宽大的外套里，或是塞进随身的购物袋，不动声色地带走了。

最可气的是上回，她正跟隔壁水果摊的阿萍聊儿子升学的事，说得热火朝天，一个穿黑风衣的女人在摊边站了许久，还问了价格，最后说“再看看”，转身走了。林秀没在意。可第二天清点，那盆“雪莲”真没了。

她越想越气，又不敢明说是谁，只好在群里委婉提醒：“姐妹们，以后来我这儿，聊归聊，要是看见谁看花时间长、问得细却总不买，还东张西望的，帮我留意一下哈。还有，试养的花，摸了就放回原处，别乱摆，我找不着心里急。”

话音未落，群里炸了。

“哟，林秀这是要立规矩啦？以后我们连话都不能说了？”

“就是，你摊子开在这儿，不就是让人看、让人聊的？现在倒好，怕丢花，连人情都不要了？”

林秀连忙解释：“哎哟，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都是我的老主顾、好姐妹，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就是最近接连丢，心慌啊。三百多块，我得卖多少盆小普货才能挣回来？我不是怪你们，是怪我自己没看住。”

水果摊阿萍发了个拥抱的表情：“我懂你。我那摊上的芒果，也常少。有时候顾客装袋称重，顺手多捞一个塞兜里，动作快得很。我也不敢嚷，怕闹僵了，以后人家不来了。”

另一位邻居老陈慢悠悠回了句：“我看啊，不是人坏，是你太好说话。笑脸迎人是好事，可做生意，也得有点‘狠劲’。眼睛得毒，心要细，别让人钻了空子。”

林秀苦笑。她何尝不想“狠”一点？可她就是拉不下脸。有人抱着花说“先拿走，明天给钱”，她也点头；有人孩子闹着要花，她心软就送一盆小的；有人站着聊天，她就陪着说半天，摊子顾不上看。

她不是没想过请个人搭把手，可算算账，一个月流水刚够房租和进货，哪还有钱雇人？请了人，自己反倒亏本。

夜里，她坐在灯下翻看监控，画面里人来人往，她盯着每一双进出的手、每一个衣角鼓起的瞬间。她忽然觉得，这小小花摊，竟像一面镜子，照出人心的缝隙——有善意，也有贪婪；有熟络，也有算计。

她关掉视频，轻轻摸了摸仅剩的一盆“雪莲”——那是她自己从叶插养起的，三年才长成这般模样。

第二天，她依旧早早出摊，花盆摆得整整齐齐，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

只是，她把最贵的几盆搬进了玻璃罩里，钥匙挂在脖子上；她和熟人说话，眼睛却不时扫过摊子；有人长时间逗留，她会笑着走过去：“这盆喜欢？我给您拿个新盆配一下？”

她没变，还是那个爱说爱笑的林秀。

只是，笑容背后，多了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