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好天气》中印象深刻的情节（50）——弟弟的绿眼泪（进阶篇3

被薅住领子拎到联防队的我弟弟首先怂了，他虽对这里不甚了解，却很明确这地盘是小宽的，只有坏人才会来这里被审问，所以，一开始他就哭了，这是害怕的眼泪。果然，恐惧的力量大过甜蜜的幻想，一时间，绿色眼泪带来的幻境统统消失。

头部遭受重创的小宽书中给了个特写镜头：他抹了发蜡的头发遮不住头上的伤疤，那些伤疤闪烁着粉红色的光，纵横交错，很像一张交通路线图。短短二三十个字，既写清了小宽头部疤痕仍旧很新的程度，也将其面目的狰狞讲清楚了。

联防队里还押着几个人，当然不是小偷小摸的就是坑蒙拐骗的，有趣的是，苏童分别写了一个老汉和两个孩子。这里很巧妙地与我弟弟被“抓”到这里来后形成的心理活动起到推波助澜的效果。我弟弟不是坏人，他自然对小偷的指控愤愤然，从我的阅读感受来说，此刻弟弟的心里一定是急于辩白并脱身的。他还没等对方质问，自己先说了：“我不是故意造谣的。”

八个字，我在想，为什么不是“我没造谣”，其实说清楚这意思只用四个字就够了的。但，回到书中，此刻，说这话的是个几岁的孩子而已，在联防队这样严肃的地方，早就吓坏了，所以，他的心态应该是觉得自己犯了错，但又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所以很委屈，“故意”就显得准确。小宽当然不会接受这样一句辩驳，在他的大声斥责下，弟弟的态度变得越发诚恳，甚至文明起来，要是话语有气味，恐怕他说的很多话都会有种书香之气、慷慨之气，他的眼睛虽然看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人，但弟弟说，无论那些是什么，他们都没有想吓人的坏心思，他们也在为社会作贡献！

哈哈哈，看到这里我笑了。弟弟的话语透出来的是当时的社会风貌，而他正以咸水塘最有文化的人的儿子的身份出现，向这屋里没文化但有权威的小宽“挑战”。其实，我心里想的是，这时候应该是气氛被烘托得很高的时候了，甚至应该对我弟弟大加赞赏，但两个小偷中的哥哥则对我弟弟的口才厌恶至极，他恶毒地骂道，屁眼抹香水，放香屁！

哈哈哈哈哈……

小宽的态度在我弟弟的宣讲下变得柔和起来，在放我弟弟离开前，他又要求他把屋里几个人在绿眼泪下变形成什么样都讲出来。这时候的弟弟哪里还有什么特异功能，他只得认真地编起话来，首先，小宽是个人，缺斤少两的老汉是一堆柴火，最绝的是，刚才骂他的那位小哥哥与其目光相撞，撞出复仇的火花时，我弟弟毫不犹豫地宣布，

他是一堆大粪编的，他是一个粪人，粪人！

哈哈哈，这篇真是看得人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