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流文学心理北清文学社

接风面

2025-05-25  本文已影响0人  李月芳

老榆木门吱呀推开时,正撞见案板上一团雪色。三婶背对着我,将整把碱面抖进木盆,青瓷大碗在她腰侧投下半片清寒。案台上叠着五只粗陶碗,我竟分不清哪只盛过黄酒,哪只盛过雪水。

"三婶!"我喊破了音。她转身时围裙粘着半片槐叶,鬓角新添的霜色在暮色里格外刺目。手背上冻疮裂开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倒比去年更添几道。

沸水撞在铁锅里,轰然腾起白雾。三婶将雪白的面团在青石砧板上摔打,力道重得像要在晨霜里砸出个窟窿。案板震颤的节奏里,我望见自己映在面缸上的影子——十三年未改的校服口袋,装着洗得发白的素描本。

"面要三揉三醒。"她撩起滚水浇在碱水面,蒸汽混着碱香扑得我睁不开眼。那年离家时的面汤还卡在喉头,母亲临行前掺了半勺黄连的面,说苦过这碗便能尝出甜。而今三婶掌心的面絮翻飞如雪,碱花的咸涩凝在每根面条上,倒像她把十七个早春的霜气都揉进了面汤。

面端上桌时天已擦黑。油星子在面汤里浮沉,像撒了满碗星星。我舀起一筷,碱香直窜天灵盖。三婶就坐在我对面剥蒜,蒜瓣在她指间绽开雪白的花。

面汤热气熏得眼前模糊,恍惚又见那年村口老槐树下,母亲将竹篮塞我怀里。碱面的碱花刺得掌心发痒,此刻却像春溪浸润掌纹。三婶递来蒜泥时,我忽然尝出面汤里除了碱香,还有陈年的阳光与积雪,在滚水里化作了绵长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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