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0.8这里是江华，埋骨江华

因为学校活动，去了位于湖南省永州市江华瑶族自治县大石桥乡鹧鸪塘村的江华故居，看到了先辈墓前草长莺飞，看到了旧时堂前孩童成群。这里是江华，埋骨江华。

如果不是学校的领航班活动，我压根不知道江华是谁，一如去往江华故居的路线，委实曲折且艰辛，显然不是很多人去过的模样。

破旧的乡下大巴在年久失修的土道上摇摇晃晃，身边的村民操着一口我听不懂的方言话着家常。

“喏，到了，顺着那个大门下去就是。”

大巴收银员拍了拍昏昏欲睡的我们，随后我们被扔在一个荒无人烟的路口。彼时正值清晨七点三十分，朝阳冉冉升起，照耀在崭新恢宏的大门上，“江华故居”四个字闪闪发光。

顺着路口进发，终于看出些红色教育基地的模样。一路上，我们走过了写满江华同志一生的宣传栏，走过了以江华同志命名的小学，走过了一面面喷绘了江华同志革命故事的高墙，走过了领导人们气宇轩昂的铜制雕像，来到我们的目的地——一座坐北朝南的老屋。斑驳的灰墙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散着青草的芬芳。

路上唯一一家小杂货铺的老板看我们背着三脚架，急急忙忙找来负责给江华同志纪念馆开门开灯的老乡。展墙上白炽灯亮起，灰尘在一片白茫茫的光中飘落。老乡蹲在门槛前抽烟，好奇地看我们录视频。

“你们还算快啦，前两天有一个媒体来，那个词啊，来来回回记不住，重录了好几遍。”

老乡笑起来时脸上的褶皱堆起，露出一口黄牙，很朴素的一位农民伯伯的模样。听我们解释说这个视频会被发到公众号上，让更多人知道这里，大伯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我猜他并没有弄懂“公众号”是个什么东西，他只是觉得，多一个人来拍这里，世上便多一个人记得鹧鸪塘村还有一个“江华故居”的存在。

流连于展览馆，我看到了江华舍生忘死而波澜壮阔的一生。出身于贫农家庭，母亲用一双苍老的手一圈圈推着石磨抚育他长大读书；初次投身革命遇见毛主席，在他的带领下展开斗争；第五次反围剿后因政见不同被监管、初建国时没有法律基础却要担起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的重任、文革时被批斗又重获正义……最终，都只化作展板上寥寥数行。

再无人知晓其中几多艰辛、几多苦难；多少鲜血，抛洒战场；十年饮冰，热血难凉。或许因为喝湘江水长大，身上流着湖湘血的他，一如湖湘文化给人的感觉一样，充满血性与匪气，敢想敢干，无惧生死，未敢忘忧国。

采访时我们邀请了老伯。他笑得有些拘谨:“我不识字。”为了让他面对镜头放松下来，我们与他聊起了来到江华故居的参观者。

“年前，彭德怀元帅孙子还来了呢，顺便来看看他家人。”

“那江老的家人呢？”

“我啊。”

“啊？”

“我是他的孙子。”

我们用十几秒才接受面前这位穿着甚至有些陈旧、笑容朴实的农民伯伯，是曾经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江华后人的事实。他并没有自满于我们的惊喜和荣幸，依旧热情地向我们讲述着他所知道的，他爷爷的故事。讲他年少时睡过的小屋，讲他辛劳一生的母亲，讲他老年回乡时向后辈说起自己的戎马一生时数独垂泪，为他再也没能起来的战友，为那些为革命抛头颅洒热血却不知姓名的同志。

“讲长征时他哽咽最久，太惨了，死了太多人哟……”在老伯带着一口湖南塑普的回忆声中，我仿佛看到那位伟大坚毅的耄耋老人，在儿孙的环绕下泣不成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铁血军人的柔情，或许更令人动容。

“你别看现在展馆这么大啊，其实真正我爷爷他们住的就只有这间房，其他都是别人的。你们好多人看到这么大，还以为他家是地主嘞……”

“所以其实他就是普通农民家庭出身的……”

“对，是贫农，他妈妈在那里磨豆腐，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的。”

老伯还说，这里每个月会来一次讲解员，带着接受革命教育的附近群众。可惜我们未能赶上如此盛况。我们只看到平凡的一日，并无游客，附近村民的小孩在故居门前玩耍，看到展览馆开门开心地跳进去“探险”。六七岁的孩童尚不识字，并不懂展览版上寥寥数行，几多艰辛、几多苦难，多少热血，抛洒战场。他们也不会明白他们吵吵闹闹的地方曾是哪位领导人梦启航的地方。

但是没有关系，湖湘血脉早已根植于此。“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担当。”当这群孩子长大，他们又会迎接新的时代。

离开时已近正午，日头高升，孩童归家，门前屋后空无一人。老伯依旧蹲在门口，为我们送别；江华同志原本居住的屋子如今住着老伯的父辈，在炎热的午后躺在竹椅上打着盹。屋里没有风扇，遑论空调。

突然生出了些莫须有的悲哀，原来这就是原最高人民法院院长的一生

——埋骨故里无人问津，后人守着老屋在门口抽烟，与我们普通人，并无太大差别。

走过冗长的乡间路，江华的事迹板被留在了身后这个安静的小屋。我不晓得我们之后还会有多少人来到这里，但我觉得，这里应该被记住。

每个为中华之崛起而奋斗过的人，都值得被记住。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我辈少年郎，本应心怀鸿鹄志，“位卑未敢忘忧国”。

p.s.原本其实很想写一写江华故居的荒凉，写一写他的孙子讲述他在文革时期差点被打死又被保护的那些故事，写一写原来即使那个时代那样奉献的老革命干部也不免被遗忘在记忆的角落，故居门前荒草萋萋。想了很久还是作罢，毕竟我们总要相信，太阳照常升起，光芒最终会被更多的人记住它闪闪发光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