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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2003年杀了我

2023-10-20  本文已影响0人  空桑丶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馨主题》第十二期“穿越”主题活动。

徐三儿想要自杀,可没死成。

一闭眼,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2003年,成为了这个年代最多余的一个人。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自己身旁多了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模样,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正认认真真地瞧着他。

徐三儿彷徨了好久,才决定找到这个年代的自己,杀了他,自己就不会有往后的痛苦和折磨了。

1

2003年的这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导航,没有水泥公路,没有路标识牌,徐三儿跋山涉水,一路磕磕碰碰,回到了自己的老家。

记忆中熟悉的泥砖瓦房近在咫尺,徐三儿走到门前漆面剥落的压水井,抓住压手柄使劲压了压,在出水口处狠狠灌了几口,然后就着泥墙瘫坐在地上,全身酸痛疲软,累得不想再动弹。

那个跟了自己一路,名唤“言午”的小女孩也学着双手压住手柄,在出水口处大口大口的喝水,末了在他身旁坐下,双手环膝,一脸的安静乖巧。

“小朋友,你妈难道没教你,不要随随便便跟陌生人走吗?”

小言午紧抿着唇,仰着脏兮兮的脸庞看了徐三儿一眼,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你已经跟了我一路了,你知道我是谁吗,跟我走,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小言午小小的脑袋轻轻摇了摇。

徐三儿站了起来,估摸了位置,熟悉地在泥砖缝里摸索,不一会儿便揪出了一把锈迹斑驳的钥匙。

他开了门,一股霉味夹杂着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里面的陈设简单,渐渐与脑海中的记忆重合,明明很熟悉,徐三儿却百味杂陈,觉得很陌生,一切遥不可及。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男孩倒在了门前不远处。

徐三儿微微蹙起眉,脸色沉了下去。

那是2003年的徐三儿,9岁,小学三年级生。

2

小徐三儿头破血流,一身伤痕,尤其是手指,几乎被折断。

徐三儿无动于衷,打算让他就这样死在屋外面,却不想小言午拿着毛巾来来回回,蘸水拭血,一遍又一遍。

徐三儿一把夺过毛巾,歇斯底里地吼道:“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吗?他这是自作自受,他是个贼,是个惯犯,这样的野种,被人打死了活该!”

小言午被吼得脸色发白,水灵灵的大眼睛蓄满了泪水,她攥紧小拳头,仰着脸庞犟驴一般看着徐三儿,声音哽咽:“他的不幸,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徐三儿愣怔原地,看着小言午擦着眼泪,瘦小的身影在那忙前忙后,最后还是背起了小徐三儿去找了村里的老中医。

徐三儿的童年,幸,因为他活着,却也不幸,因为他只是活着。

父亲嗜赌成性,母亲痴迷风水算命,这样的家早已破碎不堪。

他小小年纪便离经叛道,本意只是想引起常年在外的父母注意,却不想他们漠然置之,关于他的死活,更是未有丝毫的上心。

后来他收心养性,半工半读,大二试行创业期间,拿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大学毕业后,已经拥有了一家规模不小的科技公司。

再到后来事业顺风顺水,公司品牌享誉海外的时候,他的父母带着巨额债务闻风而来,极尽败家之能事,瞒着他出卖公司新研发的核心机密,卷款逃走,将他逼上了绝路。

3

老中医人很好,大概听闻小徐三儿的一些情况,免了药钱,还匀了一些米和青菜给他们带回来。

傍晚,小徐三儿醒了,却缩在床角,一脸的惊恐加无措。他很瘦,有严重的营养不良,眼窝深陷,面色蜡黄,一身的皮包骨。

因为父母从不打钱回来,所以这个时候的他生活很拮据,没有生活费,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

徐三儿不胜其烦,冷着一张脸,只说自己是他的一个远方亲戚。

小言午打了一盆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着污迹。

徐三儿去厨房熬了粥,一碟青菜,一碟腌萝卜,就这两菜,小言午和小徐三儿吃得倍儿香。

徐三儿一屁股坐在木凳上,靠着墙,翘起了二郎腿,因为没有烟,所以他折了一根小草咬在嘴里,抬头看了看星空点点的夜色,一颗星星特别明亮的挂在天际,闪啊闪,耀眼夺目。

他低低叹了一口气。

耳边窸窸窣窣传来两个小家伙各自忙碌的声音。

水声滴答,小言午双手压着手柄打了水,正笨拙的拿着丝瓜络卖力刷锅洗碗,而小徐三儿则对着炉子吹气,生火熬药。

有风拂来,枝叶摩挲,哗啦曳响,伴着虫鸣,似低吟,似轻语,似浅唱。

徐三儿阖上眼,难得的沉沉睡了过去,一夜无梦。

4

山里的溪流淙淙有声,徐三儿带着小言午在水里翻石头,不过几个小时,一天的下饭菜准备完成。

半篓溪蟹加十几尾白条鱼。

油炸、清蒸、炖汤、红烧齐上阵,饭后再来点烤番薯,炭烧花生,徐三儿每天都变着花样弄菜谱,直教两个小鬼看的嘴馋,两眼放光。

这日午后徐三儿在树下乘凉,小言午搬了一张木凳在他旁边坐下,她眼眶微红,定定的望着大山某个方向,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烤番薯,一脸的心事重重。

“言午,想家了吗?”

小言午轻轻点头,后又摇了摇头。

徐三儿卷起衣袖,替她擦去嘴边的黑灰:“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里终究不是你该呆的地方,明天我们离开吧,我带你回家。”

真正踏上归途的时候,徐三儿已经记不清翻过了几座大山,现在两腿发软直哆嗦,他不得不停下休息。

日当正午,他坐在原地等了好久,去寻水源的小言午仍未回来,他心中隐有不安,咬牙又爬了起来,走着走着却在一片竹林找到了趴在地上晕过去的小言午。

徐三儿喊着她的名字,抱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一根削尖的木枝突然射了过来,击中他的小腿。

徐三儿吃痛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根木枝又射了过来,刺入他的左臂。

也不知木枝上涂了什么,他很快头昏眼花,意识慢慢失去,倒在地上。

5

针头刺入,徐三儿再一次感受到生命力正从自己的体内流失。

这是他这个月内第三次被人抽血贩卖了。

抽完了血,有人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到地下室扔了进去,那人只轻轻带上门,随后在门上敲了敲。

没人担心他会逃走,因为他的双脚已经被挑断了跟腱。

徐三儿全身无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身子挪到干草堆上,地下室潮湿发臭,又黑又暗,只有些许光亮从头顶一处巴掌大的通气口灌入。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有人开了灯,灯泡昏黄的光刺得徐三儿的眼睛生疼,他用手遮挡的同时从缝隙中看了过去,那个被铁链锁着双手双脚的小女孩今天又来了。

她头发糟乱,面色苍白,额际青紫瘀痕三三两两,唇角处较昨日又添了一道带血伤疤,除此之外,她脖颈处的两道伤痕已经淤青发黑,更是令人触目惊心。

小女孩蹲了下来,在徐三儿的双脚处上药,由于刚才的挪动,他双脚被挑断的地方又开裂了,血水已经溢了出来。

徐三儿打量着眼前正在认认真真上药的小女孩,眸色暗沉,除去她右眼角下的那颗小小的痣,她的身形,她的年龄,她的容貌简直像极了小言午,如同双胞胎姐妹。

如果她不说,现在这般近距离瞧着,没有那颗痣,无论再怎么看,他依然会分辨不清,谁是她,谁是小言午。

“他们是不是又打你了?”

小女孩包扎伤口的手明显颤了一下,脑袋低了下去,抿着唇系上结,没有答话。

“你不用感到愧疚,照他们的吩咐做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徐三儿故意把话说的很轻松,小女孩却双手紧紧抱着膝,缩作一团,压抑着声音,低低啜泣。

“对不起……”

6

俗话说得好:穷山恶水出刁民。

某大山有穷村,村庄里头有恶民,夫妇一体狗咬狗,重男轻女深入髓,心思歹毒赛过鬼。

在过去,重男轻女思想深耕于农村,这户人家尤甚,夫妇虐女,更以其为诱饵,专门狩猎外来远客,贩人血,剖人心,取五脏六腑,易于人体器官贩卖也。

及今,犯案累累。

7

徐三儿低头就着微亮的光线编织着手绳,一头串着一颗积了些岁月的狗牙,另一头则是一只通体翠绿的玉琢小貔貅。

狗牙是那个小女孩的,而小貔貅是他自己常年贴身佩戴,亲手雕琢的和田玉。

从竹林到囚禁在地下室的这些日夜里,徐三儿一眼望不到尽头,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令他感到窒息绝望,他开始放弃,不再抱任何希望。

给小女孩讲学是一时兴起的事,却不想会成为他在这场地狱梦魇中唯一的宽慰,也是他最后能做的事了。

他教她识字写字,给她讲了地下室以外的世界,大海,山河,天空,宇宙,过去,将来,以及他一生的创业经历。

小女孩听得很认真,也渐渐入了迷,她很勤奋好学,脸色也逐渐明朗起来,眼波流转间,俱是神采奕奕,不同初见时的行尸走肉,空洞,木讷,寡言。

徐三儿第五次被拉去抽血,拖回来的时候,人已经极度虚弱,全身开始浮肿,意识也是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为了吊着一口气,他的静脉里被滴注了葡萄糖和白蛋白。跟腱处也已经被感染,脓性分泌物由缝合针眼外溢,湿了裤脚,隐隐发臭。

他预感自己的时间不多,不会再有机会活着走出这里,所以临死前,想送小女孩一件礼物,作为最后的毕业礼。

手绳完成那天,意外发生了。

小女孩发着高烧,迷迷糊糊闯进来想要放走他,却晕倒在门外的时候,非典席卷了村庄,既快且猛。

徐三儿不敢耽搁,忍着剧痛,抱起小女孩艰难挪步,一步一步走出了地下室,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来,小女孩已经出现了重症病状,呼吸困难,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走得双脚麻木,走得鼻血横流,走得双眼越来越迷蒙,待得黑暗袭上眼前,他终因体力不支,晕倒在路上。

8

非典气势汹汹地来了,非典偃旗息鼓地走了,所有人都活了下来,除了小女孩的父母。

徐三儿醒过来的那天晚上,一旁守候多时的小言午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他摸着她的小脑袋,掌心传来的真真切切的温度,让他整日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院长说,如果不是小言午发现的及时,他们俩就真的没了。

小女孩还在昏迷沉睡,医生说,她的身体太虚弱了,加上身处那样的环境,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都影响非常大,目前需要一段时间的静养。

他把手绳放到她的枕边,回过头的时候,小言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徐三儿转动轮椅走了个遍,最后在医院旁边一块草地上找到了她。

籍着隔壁医院壁灯昏黄的光,小言午的身边围绕着三头黄牛,两大一小,看样子像是一家三口。徐三儿过去的时候,她正在揪着一把青草喂小牛。

“当~当~当~”

远方不知名处,几声浑厚深沉的古老钟声突然响起。

徐三儿被吓了一跳,还在莫名其妙的时候,小言午的脚下应声出现了一道光圈,紧接着散发出刺眼的白光,彻底笼罩了她。

徐三儿第一反应是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不想却抓了个空,一条手绳从她的身上掉了下来。

那是一条上了岁月,褪了色泽,却串着狗牙和玉琢小貔貅的手绳。

徐三儿全身一僵,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串手绳触地即散,登时化作零零星星的光点,迎着风向他扑了过来。

“……2023年5月23日,某小学校领导饮酒过量致幻觉,于校园内疯狂飙车,六岁女童徐某某被卷入车底拖行,下半身血肉模糊,双腿近乎被磨没。车子撞上栏杆后其又遭受多次碾压,最终因窒息身亡,司机肇事逃逸。

2023年5月30日凌晨,多次到校讨要说法未果,却因其言语行为,精致妆容与得体衣着而遭受网友大量恶评辱骂,污蔑诽谤的被撞小孩母亲许女士在自家23楼坠楼身亡。

2023年5月31日,失去妻女的被撞小孩父亲徐先生精神失常,踩空坠落楼道,颅内大出血,紧急送医后至今仍未醒转……”

9

“这,是什么……2023年?我回来的时候不是2015年吗?”

如同新闻念稿般的声音,以及血淋淋的书包,触目惊心的车撞现场,正一幕幕,一帧帧,走马灯一般在徐三儿眼前循环播放。

如突遭晴天霹雳的当头一击,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僵滞在那里,脸上神情变幻,震惊,诧异,疑惑,以及茫然无措。

“这条手绳怎么会在你那里,你是从哪得来的?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小言午呼吸发颤,噙着泪看着徐三儿,眸底却溢满了令人绝望的哀伤:“我曾有一个家,家里有妈妈,有爸爸,有我,我们一家三口过得很幸福,很快乐。”

“我的爸爸是个温柔坚强的人,他很爱妈妈,他说妈妈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永远光耀万丈,不息不灭,所以他为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两只小手颤巍巍地捧着徐三儿的脸,豆大的泪珠一颗一颗夺眶而出,小言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我叫徐言午,我的爸爸他叫徐三儿……”

“当~当~当~”

远处,急速猛烈的钟声骤然响起。

徐三儿抬起手,想要擦掉小言午脸上的泪,一阵风吹来,他如被勾了三魂七魄般定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化作无数光点,四散离去。

“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如果可以,我愿意一命换一命。爸爸,求求你救救妈妈,我想她活着,我也想爸爸你活着,我只想你们好好的活着……”

小言午最后的声音随着风消失在夜空,许久,许久,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徐三儿失声呢喃,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挥着双手朝着空气胡乱抓取,想要将那些溃散的最后余光拢在怀里,却摔在了地上。

小牛仰天哞叫,声音凄凉哀戚,它圆睁着眼,死死瞪着徐三儿,突然朝他撞了过去。

10

“言午!”

徐三儿大喊一声,从病床上摔落下来,刺骨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原来自己梦魇了。

公司的另一位创始人兼合作伙伴大春被他吓了一大跳,赶忙过来扶起他。

“公司新开发的技术被出卖就出卖了吧,你又何必想不开,要自寻短见呢。这玩意儿测试时就出过不少问题,投入市场后还不知兼具何种风险呢,没了就没了吧。”

徐三儿还有些迷迷糊糊,问道:“现在是几年几月?”

“2015,现在才5月,哦,对了,今天是23号。”大春登时皱起个愁脸:“不是吧,三儿,你真寻短见寻傻啦?”

徐三儿有些头昏脑涨,不想搭理他,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公司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如果没什么事你先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等等。”

大春挠了挠头,搓搓手,凑了上来,一脸谄媚:“眼下确实有一件急事非你不可出面处理,在你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公司已经因资金链断裂,面临破产清算的困境,不过你放心,前些天我已经找到了新的投资人了。”

徐三儿狐疑地看着他:“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大春连忙解释:“你可不要诬赖我,就是谈判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点小意外,不过并无大碍,只要你老人家点个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徐三儿刚凝起眉,大春立马跳到一边,噼里啪啦一顿坦白输出:“对不起,是我没守住阵地,我知你不爱应酬,尤其是和女性,但此次投资是对方主动找上我们的,对我们解决当前困境非常重要,机不可失啊,而且投资方的负责人还说她什么都不要,她只提了一个条件,就是指定想见你一面。”

“现在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天空阴沉,细雨朦胧。

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有人从车上下来,大春忙撑伞上前打招呼,一阵寒暄问候后,来人径直向徐三儿走来。

遥遥望去,女人年纪很轻,约摸二十多岁,却气质淡然高雅,举手投足间,又安然静谧,黑色西装外套加纯白色高腰半身裙的组合,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她的知性优雅。

女人来到跟前,柔和一笑。

徐三儿却有些错愕,看着她右眼角下一颗小小的痣,隐隐约约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的脸庞,像极了一个人。

女人伸出了手,声音温和。

“您好,我是三人行基金的副总经理许维怡,请多关照。”

外套袖口下裸露的半截纤纤玉手,一条沉淀了岁月褪去了色泽,却串着一颗狗牙和一只玉琢小貔貅的手绳若隐若现,直扑入徐三儿的眼帘。

一颗眼泪突然无声无息地滑过他的脸际。

那一瞬间,他好像想起了什么,明白了什么。

言午。

小傻瓜,你怎么能只提及妈妈,不提及你自己呢。

那个时候,你该有多害怕,该有多疼。

保护儿女,本来就是父母的责任啊。

爸爸答应你,爸爸会保护好妈妈,爸爸也会保护好言午。

爸爸一定会守住咱们的家。

徐三儿伸出手,轻轻握住许维怡的手,温声笑道。

“您好,我叫徐三儿,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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