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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兰河传》:冰封的河,在那个集体体温缺失的年代

2025-05-24  本文已影响0人  懒懒的月亮

严冬一封锁了大地的时候,则大地满地裂着口。

随着后花园的消逝,呼兰河这小城的故事也进入了尾声。萧红的笔尖将那那片冻土凝固在了文字里,跳大神的鼓声夹杂着围观人群的哄笑声,竟比那寒风更凛冽地划过读者心口。手边放着这本书,坐在大雨滂沱的窗边,我的心情竟久久无法平静。

萧红用童年的眼睛看故乡,却用成人的灵魂审判时代。

对生命的漠然是最大的悲凉

那里边的人都是天黑了,就睡觉,天亮了就起来工作。一年四季,春暖花开,秋雨,冬雪,也不过是随着季节穿起棉衣来,脱下单衣去的过着。生老病死也都是一声不响的默默的办理。

王寡妇的独子在河边洗澡淹死了;染房里两个学徒争一个妇人,一个把另一个淹死了;造纸房里,把一个私生子活活饿死。

但人死了便死了,这些事,对呼兰河城的人们来说,就像吃饭睡觉一样正常,过了三年二载,这些事都像千年之前的事了。

生命是什么?活着又是什么?

当人们对生命失去敬畏,当人们对苦难失去共情,世界便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就像那严冬封锁了大地,冻裂了大地,冻裂了人的手,冻住了房子,最好冻住了人的心。

东二道街上的大泥坑,下雨了成了泥河,吞了骡马,吞了小孩,翻了车,人们绕着它走;不下雨泥浆变成了粥,成了蚊子坑,继续粘马车粘马粘人。人们呢,说拆墙的有,说种树的有,若说用土把泥坑来填平的,一个人也没有。

大家都是看热闹,大街上那么大一个泥坑,似乎与谁都有关,又似乎与谁都无关。没有人去思考关键问题,更没有人去解决问题,而是想着拆墙、种树等旁门左道、歪门斜道躲开这个真正的毒瘤。

对他们来说,这些都是别人的事,掉进坑里的也不过是别人的命。

扎彩铺这一段的描写非常精彩,扎彩铺虚幻的繁华,与现实的荒凉形成强烈的对比冲击。看热闹的人,人人说好,个个称赞。穷人们看了这个竟觉得活着还没有死了好。阴间是完全和阳间一样,一模一样的。但东二街的大泥坑是不能有的。正是,凡好的一律都有,坏的不必有。自欺欺人,也欺鬼了。真是足够讽刺。

假若有人问他们,人生是为了什么?他们并不会茫然无所对答的,他们会直截了当的不假思索的说了出来,“人活着是为吃饭穿衣。”

这一段,放在今天的眼光去看待,自然也是说得通的,当时的物质匮乏,吃和穿成了人们最大的问题,那追求吃饱穿暖必然也是人们首先想要的。温饱而后思淫欲。但温饱抵不过他们精神层面的愚昧。不舍得花几吊钱买豆腐,却愿意花几十几百吊钱跳大绳。

可怕的是,在现代社会,我们依然会看到这种人的影子。2018年甘肃庆阳一女孩跳楼事件,现场就有人起哄、直播,甚至喊"快跳啊"。这种看上去的玩笑,是对生命的极不尊重,是对人命的漠视和践踏。

②将封建迷信作为精神狂欢

呼兰河精神上的盛举有:跳大神、放河灯、野台子戏、娘娘庙大会,这些都是为着神鬼,而不是为着人的。

人们狂热地参与这些活动。

跳大神是治病的,鼓声一起,男女老幼都会往这跳神的人家跑。跳到半夜时分,鼓打得分外的响,一种悲凉的情绪便会蔓延。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似,为什么这么悲凉。

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有这样凄凉的夜。你以为人们听到这悲凉就不想再听了吗?下一次,鼓一响,依然趋之若鹜。

这是一种精神止痛药。虚幻的仪式,让人暂时忘了活着的苦难和疼痛。愚昧让人们把生老病死都寄托在这大神之中。在人们的认知里,跳了大神,病自然也就好了。

在那个年代里,重男轻女的信条自然不会少。

萧红父亲就是重男轻女,从小对萧红非常严厉,常常因小事打骂她。

在《呼兰河传》中,人们以为阴间也跟阳间一样重男轻女,所以在拜神时也要先去老爷庙先磕过头,再去娘娘庙。娘娘庙的娘娘雕塑得非常温顺。为什么要塑起来这么温顺?那就是告诉人们,温顺的就是老实的,老实的就是好欺侮的。人若老实了,不但异类要来欺侮,就是同类也不同情。

随着时代的进步,重男轻女现象有所减轻。但老实人吃亏,历来不新鲜。老实人,踏踏实实,不钻营,却也容易成为背锅侠、被骗者。

就像《狂飚》中的高启强,一开始他是个老实的鱼贩子,总会被人欺凌,还被打进了派出所。后来,他醒悟了,反抗了,不当老实人了。为什么这个坏的角色却会让群众喜欢,就是因为老实人黑化后不再被人欺负。当然,做了违法的事,必然也要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用麻木和沉默达成的集体谋杀

全书最让人痛心的,便是团圆媳妇的篇章。这吃人的封建愚昧的社会,连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都不放过。

团圆媳妇是个童养媳,十二岁长得比较高,被要求说成十四岁。因为性格活泼、爱笑、饭量大,被婆家和众人认为不合规矩,不合礼数。反正就成了婆婆打的对象。

做婆婆的打了一只饭碗,也抓过来把小团圆媳妇打一顿。她丢了一根针也抓过来把小团圆媳妇打一顿。她跌了一个筋斗,把单裤膝盖的地方跌了一个洞,她也抓过来把圆媳妇打一顿。总之,她一不顺心,她就觉得她的手就想要打人。她打谁呢?谁能够让她打呢?于是就轮到小团圆媳妇了。

还有一段描写为什么恶婆婆只能打团圆媳妇:

为什么恶毒婆婆对媳妇要无缘无故的打:有娘的,她不能够打。她自己的儿子也舍不得打。打猫,她怕把猫打丢了。打狗,她怕把狗打跑了。打猪,怕猪掉了斤两。打鸡,怕鸡不下蛋。惟独打这小团圆媳妇是一点毛病没有,她又不能跑掉,她又不能丢了,她又不会下蛋。反正也不是猪,打掉了一些斤两也不要紧,反正也不过秤。

可见,在那个时代,婆婆打媳妇是最正常不过的。婆婆自己也是个女人,说不定她就被她自己的婆婆打过,所以在她所传承的文化里,打媳妇就是该的。

而那些所谓左邻右舍的乡亲们(看客),又是如何表现的?当团圆媳妇被打时,他们说:早就该打的,哪有那样的团圆媳妇,一点也不害羞,坐到那儿坐得笔直,走起路来,走得风快。

婆婆把她吊起来毒打、用针戳指尖、用烙铁烫脚底。团圆媳妇被折磨得人不像人,整夜做恶梦后,婆婆又请人来跳大神治病,听信江湖术士,脱光她的衣服推进滚烫的热水缸里驱邪,昏死三次,终于被折磨致死。

一条活生生的命啊,竟是被活活折磨没的,怎么能不痛心。

而那些看热闹的人们呢?

团圆媳妇在滚水里向他们求救时,并没有一个人上前去帮她。

当她第一次晕过去的时候,他们都以为小团圆媳妇是死了,大家都跑过去拯救她,竟有心慈的人,流下眼泪来。

小团圆媳妇活转回来,又第二次第三次被送进滚水时,他们又变成了刽子手,往她头上浇滚烫的水,把她的头按到热水里,直到她又一次昏倒在缸底。

鲁迅笔下的看客,在这一篇章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在《滕野先生》中,有一段描述观看行刑的人们“有一群中国人绑在中间……围着看的也是一群中国人,都伸着脖子,脸上是麻木的神情。”

就像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部在导读中提出的:传统习俗已化为人们集体无意识,深入其骨髓,可以说小团圆媳妇不是被某个具体的人杀死的,而是被这种“无主名无意识的杀人团”害死的。

当下,我们也不难看到,网络上有一些看客,若是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们不问缘由,不问结果,群起而攻之,对其进行口诛笔伐,恨不得成为执法者,在网上对其予以公开处刑。

尾声

在《呼兰河传》中,萧红关于后花园,关于祖父的描写还是很温暖的,也会有像冯歪嘴子、有二爷等为代表的一群在命运中坚持和抗争的人们。这种温暖让悲凉薄情的世道多了一点颜色。

萧红的一生是短暂且孤独的。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封建地主家庭的女儿,物质上没有苛待,但母亲早逝,父亲冷漠无情,经常无故打她。幸好有祖父的关爱和呵护,让她得到了一点温情。随着祖父的离去,后花园老主人死了,小主人逃荒去了,后花园或年年仍旧,或完全荒凉了。她幼年的记忆,忘却不了,难以忘却的,也都在这本《呼兰河传里》。

愿时代越来越好,越人们越来越真,越这世界越来越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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