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逸事（二）

除夕当天对于孩子们来说，还有一件最期待的事，

就是脱掉穿了一整年的破旧衣裤，换上腊月刚做好过年穿的新衣裳。

当年的我们与现在的孩子们相比，在衣食住行上的差别很大。

有些事现在讲起来，你们可能不太相信，认为是天方夜谭。

当时的我们一年也就是只做一身衣服，这一身衣服要一年四季穿，

尽管当时谁都十分的爱惜衣服，但是童年时代的好动、顽皮、嬉戏打闹，

一不留神不是扯破了衣服，就是刮破了裤子，又心疼又害怕，

心疼的是刚穿几天的新衣服就弄破了，实在是可惜；

害怕的是怎么向父母亲交代，闹不好又得挨一顿拳打脚踢。

充满泪水的双眼盯着那个破洞，怔怔的、傻傻的、呆呆的，

任凭你如何苦口婆心，任凭你怎么花言巧语，

都哄转不了他那颗悔恨、痛苦、担心、恐惧的幼小的心灵。

其他的小伙伴只是起哄、看热闹，有的还幸灾乐祸，

有几个人能切切实实、感同身受地体谅到他的心情，

事情不搁在谁的身上，谁都是隔靴挠痒。

其实，谁也不用着意去解劝他，顽皮淘气、天性乐观的他，

愁与怕，都只是一阵阵的事儿，当他看到小伙伴们愉快的跑跳打闹时，

他把破布条使劲往破洞里塞一塞，也不在乎塞进塞不进，

破涕为笑、转怒为喜，跑着喊着，追着同伴尽情玩耍去了。

除夕当天上午，力争在中午饭之前，要把该做的活计都要做完，

比如打扫、擦抹，洗衣服等，吃过午饭，就开始忙着做过年吃的食物，

所以，不管大人还是小孩都要换新衣裳，因为旧衣服还要洗涮。

看着小伙伴迫不及待的想换新衣裳的神态，

以及穿上新衣裳后的喜不自禁、兴高采烈的样子，

我却如论如何也不想脱掉旧衣裳，总觉得旧衣裳穿着舒服、自然、贴身。

母亲左哄右哄，父亲好说歹说，费好大的劲才能让我回心转意。

穿上新衣裳后，我的第一感觉是害羞，就因为是新衣裳的缘故。

尽管母亲又给糖、又给花生、又给鞭炮，

尽管小伙伴极力相邀，我是岿然不动，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因为穿上新衣裳不敢出去见人。

总得在家里磨蹭半天，或许是在自我调整、自我适应，

然后才走出家门，到大街门洞里东瞅瞅西看看，

看看别人的反应，看看别人的态度、看看别人的表情，

再听听有没有别人在议论，直至得到完全确认后，

才敢走出大门，来到大街上，与小伙伴们一起玩耍。

直到今天，我也不甚明白其中的缘由。

反正只要是换新衣裳，肯定会跟母亲弄别扭，

给新衣裳能找出一箩筐的不足和毛病，

想借此说服母亲。母亲不同意，坚持让我换上新衣裳。

穿上新衣裳的我就会觉得浑身不自在，

不是这儿紧，就是那儿松，不是这儿痒，就是那儿憋，

把新衣裳说的是一无是处。

最后，实在是拗不过母亲，只得穿上，

看看没人朝理，也就没有了再闹的借口和兴致，

慢慢的也就不觉得这身新衣裳的别扭了，

穿在身上和旧衣裳一样的自然、舒服、贴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