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汉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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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宁子
天气预报有雨,守在电视机前的张老汉比吃了一碗软面还高兴。等了几天,也没等到一星雨。张老汉唉声叹气:唉,把他家滴,又被天气预报给糊弄了。
自从包谷种进地,这老天爷就把下雨忘了。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孙子孙女住校,家里么有硬劳力,这浇水,可咋办呀?
麦熟的时候,张老汉给儿子打了电话,让他抽空回来。等到儿子回来了,张老汉又说麦么干扎实。儿子一下子就燥了:好我的大呢,你儿吃人家的饭,请假比请神都难常,指望这点麦能卖几个钱?!再说,今个人家都割,就咱这屁大一块地,以后还能叫来割麦机?
老猫不辟鼠。
看到儿子发火,张老汉蔫了。
以前七八亩地,张老汉都没犯过愁,早饭一老碗稀溜溜糝子,菜碟子围一圈蒸馍,一上午出去,放倒二亩麦莫嘛哒。中午两老碗粘面,下午那二亩地的麦捆就不搂收拾。
如今,地越来越少,吃得好喝的好,饭没变成劲,都变成屎了。
唉,好汉不提当年勇。张老汉蹴在树荫下,看着割麦机进地,又看着儿子留够吃的,把剩下的麦卖给了地头那些鸡沟子后面等蛋的收粮人。
唉,如今世道变了,麦都不进屋了。张老汉磕了磕烟锅,叹了口气。
想当初,每年交公粮,麦晒的干干的,他们老两口一个簸,一个筛,簸净筛净拣净,半后晌就给粮z拉,送走了太阳迎来了月亮爷,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还没等到粮站的工作人员把手中的杆杆插进麦袋里,心就攥成了一蛋儿了。过了,欢天喜地,过不了,要么上电筛,要么给回拉。
唉,那些年把难常受扎咧!如今不交公粮了,把人都惯懒了,惯哈咧!看着儿子把刚割下来的麦卖了,张老汉心里升起一股子罪恶感。
大,千万不要种包谷!儿子临走撂下话。张老汉嘴上应着,却偷偷买了几斤包谷种子。瞒着老伴把包谷种了,地却干的裂开了嘴。
不焖地,包谷咋出来?!纸终究没包中火,老伴的眼神能吃了张老汉。
老两口顶着大太阳浇水,张老汉被老伴骂咧个鬼吹火:死爱种地不要命!
跟着当官的做娘子,跟着杀猪的翻肠子!张老汉脱了鞋,光脚踩进麦茬地里,哼着眉户赔着笑。
一回头,远处高大的建筑群噎住了眉户,张老汉眼底升起一丝悲哀,他不知自己的地还能种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