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摇椅上相亲

坐在摇椅上相亲

/杨见遇

    1990年初夏的一个午后，一袭淡绿色睡衣的费莺莺闭着眼睛半躺在闺房床前的摇椅上，手摇一把纸扇，胡思乱想着。一旁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天蓝色录音机，里面正播放着什么港台歌曲。

  她八岁的妹妹莎莎蹑手蹑脚过来，偷笑着关掉了录音机。

  干嘛？做你功课去。

    摇椅停顿了一下，又轻摇起来。

  你把嘴巴张开——

    莎莎从淡紫色汗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自己先咬一口，然后塞给姐姐张开的嘴巴里。

  看到姐姐放下纸扇，闲适地嚼着饼干，小姑娘拍手笑了，胖妞，你不是在减肥吗？怎么又管不住嘴了！

  一块饼干而已！

  费莺莺停止摇晃，睁开一双惺忪的眼睛问，你来干嘛？

  我作业完成了 ，你帮我签名吧！

  不签，等妈妈晚上回来让她签。

  妈妈的字，小学水平，火柴棍拼凑的一样。你的字，有水平，我们班主任见了， 夸你的字漂亮。

  你跟她说什么没有？

  没有。我哪敢提你？

那就好。

  费莺莺闭上眼睛，重又摇起了椅子。

  我们老师说我的字太丑，像蚯蚓爬出来的，要我跟姐姐学学。

  有这么夸张吗？

有。我们班主任还在我的本子上，模拟了你的字体。不信，我拿来作业本让你看看。

快去拿来让我看看！

  费莺莺突然来了点精神。

  莎莎脆脆答应着，刚要转身，却被姐姐喊住了，费莎莎，别去了，你帮我拉开抽屉，拿出我的笔和一沓稿纸，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抄写一首诗词供你临摹。

  哒！

  莎莎，踢开脚上的白拖鞋，飞去后窗下的写字台跟前，拽开了外面的抽屉，两手拨拉着里面乱七八糟的小物件，小嘴得意地轻吹着口哨，目光望向窗外，几乎脱口而出，大家都夸我聪明，真是的！我这动动脑筋，姐姐就有行动了！晚上，妈妈回来跟她悄悄说说，必须给我一个奖励！

  费莎莎，找到没有？

  没有啊？

  右边的抽屉，谁让你打开左边的抽屉？

  姐姐的厉声令莎莎的笑容僵硬，小嘴高撅，又不敢顶撞，否则 姐姐会大发脾气，拧她的耳朵，甚至扇耳光。要不是妈妈求着自己，才不愿理会这刺猬呢！

  费莺莺的父亲费志钢下岗后，去江苏打工了，过年才回来一趟。她母亲戴秋焕还在原来的化工厂煮饭，一个月有两天休息时间，每晚下班回来，兜回一袋子热乎乎的剩饭剩菜够她姊妹俩吃个肚圆。

  隔壁 那个祖籍是山东的女人冯素珍，老在背地和人讲，瞅瞅吧！这就是贪占小便宜的下场，大闺女一二十岁了，还闲在家里等人养，别看是高中生，傻白懒一个，要是我的闺女早把她打发出去了。

  有一次被莎莎听到了，小姑娘跑回去对着妈妈的耳朵鹦鹉学舌一遍。

  戴秋焕把小女儿拉到一个僻静地方说，别听那些人嚼舌，你姐姐是思想出了点问题，当妈妈的再不理解，谁还能理解？

  莎莎吐吐吐舌头道，是不是害了相思病啊？

  戴秋焕沉下脸道，你瞎说什么呀？小小年纪竟关注相思病来！

  不是，也是听人说的……

以后不要听大人说话，操心你的功课！小孩子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莎莎道，可是，你让我姐做午饭，不是赶不上我吃，就是没放盐或油，煮个面条都糊锅——

  你先忍忍吧，过一阵她会好起来的！

 

  2022，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