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大树向上看

老树新叶

我家大儿，小时淘气，我的同事朋友圈里无人不晓，无人不知，学校里老师头疼，回村子里奶奶头疼。他喜欢爬高上树。

树杈间忘乎所以的大儿

在幼儿园时他趁老师不注意，就爬到幼儿园院中的一棵苹果树上，用帽子给我兜回一帽子毛毛虫。樱花开了，他会爬到樱花花树上，捋着樱花下雪飞。杏子熟了，他三下两下窜到杏树最高枝上摘着杏子吃饱才下来。一年回村里爷爷家过暑假，自己在村里成片的杏树上玩得开心，竟然忘了还在树上，直接像走平路一样，从高高的杏树上“走”了下来。杏树是长在大约离平地十来米的高坡上，亏得他动作灵活，反应快，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用手撑着地，膝盖着地，才不至于摔得太结实，免了一场“灾难”。过后爷爷打了和他玩比他大的哥哥，他自己呢，那次才略微有一些害怕。可是过一段时间，他依然愿意爬树，而且情有独钟。

爬树的小子门

我就想，树对大儿来说一定有一种很大的魔力，他爬也就罢了，把小儿也带动的学会了爬树。见着树他们就想爬，我呢，慢慢也习惯了看他们爬树，有时一些枝杈平整，粗壮结实的树，我也试着爬， 当然我不敢爬高，只站在近地面的粗枝上向上看着他们两个灵活地时隐时现在浓密的枝叶中间。这时阳光星星点点洒下来，照在树叶上，闪着光斑，又不时传来小鸟清丽的鸣叫声，真的，是一种很大的享受。

一位牛津大学的教授，叫菲奥娜，她主攻英国文学。她有一本书叫《那些活了很久的树》，这本书很不错，就写树，写了红豆杉，花椒树，我们常见的杨柳树榆树冬青，松树柏树，小红帽外婆门旁的橡树，白蜡树桦树，我们不太熟悉的油橄榄，假挪威槭、欧洲七叶树、欧山楂，还有樱树和苹果树。

菲奥娜把她捡回放在家里的橡树枝看作是她的金树枝，这根金树枝迅速地能让她感到与自然的联系。它是从一个世界直接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安全通道。它将她传送到某个特定的日子和某一棵特定的橡树旁，然后再传送到其他橡树所在之处。在这些橡树中，有的是她认识的，有的是通过别人的讲述，或是通过诗歌、故事、摄影和绘画间接知道的。有时，这根橡树枝能带她走一个大环线，从与树相关的英雄人物和当地历史、魔法故事和物种演化、赞颂和抗议的不同态度、种植和砍伐的寓言，穿过如森林般稠密的木雕、桅杆、乐器和家具，直到她返回最初的起点，也就是她的房间，身旁依然环绕着熟悉的事物。可是，这些熟悉的东西仿佛有了生命，然后，这一切变得不一样了:一张桌子不再只是一张桌子。和每一种树一样，橡树具有了多重意义，永远在起伏、开放、生长、凋零、交错。这根金树枝带着她想象未来，种种可能性在脑海中涌现，丰富得就像每根干枯小枝末端发育停滞的芽。最重要的是，即使是在最寒冷、最潮湿的日子里，它也会驱使她走出家门，呼吸附近树木散发的新鲜气息，并认真地打量、观察它们。

那天和朋友在林中玩，我禁不住抬头看刚发出新叶的大树高高挺立在面前，仰头定睛的刹那，我的视线久久不动，一直停留在面前的树上，看着看着仿佛灵魂出窍一般，我感觉整个人都随树叶的轻轻触碰闪动而动了起来，清澈亮蓝的天空下就我和树的存在，有庄周和蝴蝶一样的迷惑。树在阳光下变成半透明的，每一处都挂着晶莹剔透的光斑。

儿子要在我身旁，他们一定已经爬到了高高的树上，一定看到了更远的天空，更大的世界，感受到了更美好的像鸟落树上的自由和快乐。

我读懂了儿子们，也读懂了菲奥娜的文字。我一样爱着各种各样的，知名不知名的树，一样喜欢看大树小树的每一次律动，每一个季节的精彩。

在室内停留太长的话，往往会令人感到窒息，树也一样，它不会停着不动。我们人有出外探索的冲动，树也有冲动，树的冲动就是向外扩展它的枝叶，冲进新鲜的空气里。

每棵树都是一团迸发的能量，看上去它们似乎不相容，各自站成自己的姿势，但它们却能形成出乎意料的大和谐。每一种树都有自己的性格和时间表，会在适当的时候融入绿色或金色的波浪。

一片刺槐林里，有几棵金叶槐，有松树杨树桑树榆树，在人看来一点儿不违和，靠着槐树林边再种些樱花树，紫藤，丁香都没有关系。各树的颜色变化不一，绿的有层次，黄的灿烂。就是同一棵树在连续几天内甚至一天的不同时段里，也会呈现出不一样的色彩和光泽，这些色彩和光泽十分令人着迷。这些树呈现给人们的精彩和它们所展示的魔力不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削减，不会因为习俗的悠久而黯淡，它们始终以多彩多姿的样貌和精神向我们揭示着意想不到的自然的奥妙。

我喜欢树木本来的样子，尤其是那些极其普通的树，它们拥有强大的吸引力 ，比方我家乡随处可见的直挺高拔的白杨树。不管咋样，树都要生长，它不在乎土壤是否丰腴贫瘠，它不在乎狂风暴雨是否残酷凄厉。因为它必须生长，生长就是树所做到事。

春天里能感受到生命在光秃秃的小枝上的律动，夏天能听见肥大的绿叶在欢声笑语，秋天来了，树呈现出色彩斑斓的模样，冬天静凝的生命内敛而刚强。

树是我们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们每个人都有熟悉它们，有时它更像是我们的家庭成员。

爱大树，就是爱我们的家人，爱美丽的大自然，就是爱我们所在的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