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姥爷来
姥爷过世已经十年有余,过世那年我家二宝出生,不知道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定数。
可糊涂的我还是把姥爷的忌日给忘记了,只记得是农历二月份。尽管自从姥爷过世后,我从来没有去给他上过坟,但在我心里总有个角落里面藏着对姥爷的思念。
姥爷是典型的中国式汉子,勤劳能干沉默寡言。记忆中都是姥姥在指挥着家庭成员有条不紊地干着活,而姥爷作为其中一员带着一家人干活。跟现在的年轻男人不同的是,姥爷从来不会跟姥姥计较什么,都是言听计从。哪像现在的年轻人不讲武德,凡事都要讲究个公平,因为做家务都能对簿公堂,闹离婚。在姥姥姥爷那个年代这种事是不存在的。男人嘛,就是出力的。
姥爷有类似肺气肿的毛病,据说是因为年轻时候出过大力气,才落下的病根。那时候要兴修水利清理河道,没有什么机械工具,都是肩扛手提一掀一锹挖出来的,姥爷被派去出工,受了风寒落下病根就成年累月的气喘咳嗽。
我至今还记得我就读的小学校园里有一块石碑,纪念什么的我忘记了,现在想来应该是跟修河道工程之类的有关。石碑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我竟然还在上面发现了姥爷的名字!这块石碑也有力的证明了姥爷确实参加了这些义务劳动,还受到表彰,把名字刻在永不磨灭的石碑上。这么多年过去了,小学校园也因为没有学生而改作他用了,不知道那块石碑还在不在?
姥爷因为慢性气管炎,常常在清晨起来的时候猛咳嗽一阵。然后就从压水井里压出水来,盛在一个塑料盆里开始洗漱。姥爷有一个特别的习惯,洗脸前总要用手捧起一捧水含在嘴里漱漱口,也算是清理口腔了。那时候的农村人刷牙的很少,也不舍得买牙膏和牙刷,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清洁口腔。姥爷因为气喘的毛病要经常吃药,晚年更是未断过药,但更多的是打听各种偏方,在大家朴素的意识里,笃信偏方能治大病。
用偏方治病的理念适用于每个人,我小时候体弱多病,记得姥姥曾带着我满村子的串门找木门板后面阴暗的角落里一种蜘蛛,逮住了把头掐了吃肚子,据说是可以治疗咳嗽。无知者无畏,小小的我竟然毫不犹豫的吃下去了,想想自己可真命大。
姥姥姥爷很是节俭,自己在院子里养了一大群鸡却不舍得吃鸡蛋,总是用篮子装了拿到离家不远的集市上去卖。按说姥爷家应该是不算贫穷的,因为我记得小时候,在姥爷家里到处都是那种外圆内方的铜钱,各个年代的都有。我们拿这些铜钱做各种玩意儿,大把大把的被我们拿出去玩,大部分都被玩丢了,姥姥姥爷从来没有心疼过,禁止我们玩。
还记得姥姥讲过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她拿一个手指粗的银项圈换了一斤玉米。
什么都换了粮食,为了活命,好多好东西都卖了。姥姥总是这样说。
姥爷八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地里劳作,平日里还帮儿女们照看孩子,侍弄牲口。
姥姥姥爷虽然是农民,但见识却并不短浅。他们除了会送自己的子女去受教育,还对孙子辈的学习很是关心,我小时候经常去姥爷家找老表们玩,每次看到我,姥爷总会问问学习怎么样?考试了没?得奖了吗?在姥爷朴素的观念里,得奖了就说明读书用功,受到老师的表扬,是个学习的好苗子。姥爷自己也认得字,还会讲让我们又怕又忍不住想听的民间故事,鬼怪故事,而且在那个集体贫穷的年代,姥爷家还有一个很气派的收音机,可以播放各种各样的广播,导致那时候的我一到姥爷家就不想走了。
姥爷也是走过南闯过北的人,记得他说过他以前路过信阳市,那是一个离我们这近千里的地方。但那时候我太小,没有追问过姥爷的经历,所以对姥爷的经历就知之甚少。
姥爷八十四岁上终于因为他这个老毛病住进了医院,医生诊断是肺癌晚期,年龄太大也不建议手术。姥爷好像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一个劲儿的要求回家去,最后拗不过他,住了一个月院就回家了。
姥爷出院回家没多久就不行了。 我们全家一起送姥爷下葬,世间再也没有这个沉默寡言、满肚子故事又奉献一辈子的可爱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