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识
在这个时候,西边的太阳终究还是落了下去。此刻坐在歪脖树下的长椅上,抬头就能看到被树枝分割的支离破碎的墨蓝色夜空。傍晚的微风荡人心扉,微风中夏日的炎热躁动早就不见了踪影。站在我的角度看去,能看到许多人零散散布在我的周围。这个世界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人多,这导致我们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听到人发出的声音。如果这声音犹如“穿林打叶声”,”倒也令人心情愉悦。但我耳边时常传来的是不知所谓的狂笑声。我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竟然可以让一个原本端庄的女人,笑得前仰后合,在身体前后摇摆时,还张着血盆大口,倘若我在她面前一定能清楚的看到她后槽牙上蛀虫洞。当我冷眼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和她的朋友时。她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妹的,咱们讲讲理好不好。有先驱者用自己的实践经验告诉我,和女人是无法讲道理的。
此时夜空的颜色正在逐渐变成黑色,在最后一缕蓝色被黑色同化之前,我觉察到那些原本遮挡我仰望天空的树的枝叶已经变成了黑色。空气中原本跳动的精灵般的光子如同死了一样。路灯开始亮了起来,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电灯的发明者一定惧怕黑夜。路灯有两种不同的灯光,一种是暖色调的,一种是冷色的。暖色调的路灯照在路旁矮小的灌木,映衬着路旁来往不绝的人流。就如同他们的脸上的温暖的笑正在带给别人以温暖。清冷色调的光,散发着孤独的气息,就连最热烈的情侣在冷光下,也免不了变成一场爱情悲剧。而我所在的地方没有光。
天空没有星星,城市中的夜空自然难见星空,却也无法掩盖这是阴天的事实。星斗藏在身后漆黑的夜空中,那精灵般的光子汇聚成河流,穿越了漆黑的宇宙,飞奔至我们肉眼可见之处,只存在极短暂时间,闪烁一瞬,就消失在黑夜之中。如果他们有思想,明白这样的行为只是赴死,他们还会这样做吗?城市生活中的人,不再仰望天空,精灵的死没有任何价值。
当最后一缕蓝色被黑色吞没之时,我听到了旋转着从水管里喷出的旋转的水滴打在叶片上的声音,成注的水流流向水洼的声音。我想我看到了晶莹的水滴落到叶片勾勒出的那副绝美的画,虽然有人工的嫌疑,却不能影响水滴本身的晶莹,叶片本身的翠绿,与这组合共同创造的纯净清香。
没有星星的天空是寂寞的,鲁迅先生隐身于黑夜之中,用一双略带着微光的眼睛,寻找,重塑着人们的国民性。野草尚还有生命,可先生看到的人,却如同行尸走肉。他们活着,却像死了。《野草》里鲁迅先生说:“我不愿彷徨于明暗之间,我不如在黑暗里沉没。”在这样寂静漆黑的夜里,微茫的路灯和夜的晚风,如水滴撞击叶片的声音,和情侣调笑的私语中,构成了一幅绝妙艺术的画。这种宁静的艺术画面冲击着我,且给我以心灵上的慰籍。我突然开始觉得,人生的本质就是一场孤独的悲剧,在苏格拉底一样乐观主义的幻梦中被引导脱离悲剧的我们,正像是被怪圈笼罩的那样,正在一步步靠近悲剧。这样的悲剧作用于一个民族,于是先生出现了。先生用塑造悲剧的方式,让国民在看笑话似的阅读中感受到精神上的愉悦,在愉悦中窥见社会和人性的本质,引导其改变自己。有自主意识的人尚能如此。而那些只顾着看笑话的人,在笑话之中,像诅咒一样变成笑话的人,这是更大的悲剧。
我感到一阵凉意,夜晚的风总是凉的。我得做点什么,来打消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绪。冷清的灯光与温暖灯光交融洒在路面,显的路面无比洁净,仿佛不曾染上一丝尘埃。走在路上的我,从未涉足过这样洁净的领域。偶尔随意生长的枝丫横斜在纤尘不染的路面,随意勾勒出水墨画。夜风和树影催人产生诗意,只是不同于苏轼“水中藻荇交横”在我看来影子像个黑色的小怪兽,温柔敦厚的守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这时候我才发现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我喜欢这种看不到人的感觉,人是各种社会关系的总和,没有人的时候,就不用再谈什么社会关系了。脱离了一切身份和关系的人,才是真正自由的人。这种自由也是一种悲剧,并非义无反顾的冲杀向前的悲剧,也不同不决堤眼泪冲刷下的悲剧。这是一场安静的悲剧。我是孤独的主角,没有群演和观众,在空旷的荒原似的舞台上,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然后自觉走向自绝的路。
我知道再过几个小时。霞光会从遥远的地平线挣脱出来,驱散所有的黑,精灵似的光,会冲来把我们环抱其中。像母亲一样温柔的亲吻我们的脸颊。然后告诉我们:阴阳轮转,新一天的故事将要上演,关于不美好的过往,就让它变成昨夜梦中的残片。消逝在回忆里吧。
于是许许多多的人从抽屉似的楼房里跑出来,汇集到并不宽敞的路上,路上的人恍恍惚惚,路旁的人也恍恍惚惚,在恍惚之中去到路的尽头,没有人达到过尽头,他们消失在路上,在黑夜来临之际,徜徉在夜的海洋里。孤独痛苦的期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