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来啊秋来（9）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旺才两口子本来是偷偷地把秋来接到城里去的，那时天还蒙蒙亮，村子的路上还没有一个行人，晚上他们又偷偷地把他送回了他的老屋。这样的“恩惠”在秋来眼里算是大出了天，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么好过，所以他在心底就有了自己的看法，旺才像儿子，梅子像闺女，虽然这些他从来没有去细细地思想过。眼下，半年来旺才两口子怎么待自己他都亲身感受到了，就像后来他对旺刚说的那样“做人都得有良心，旺才两口子怎么待我我都看在眼里。”

秋来的嘴原本就留不住话，这“大出天的恩惠”他能牢牢地埋在心底？那不得憋死他呀，显然他做不到。这时候他早已忘记了旺才媳妇在车上的嘱咐：“大大，回家不要和别人说我们进城这件事。”秋来没有问为什么，那时候虽然醒酒了，但他的心思还在回味着花天酒地的受用上。

秋来也盼着村子尽快拆迁，拆迁了就该过上好日子了，想想酒桌的奢侈劲他就有了一些向往。

秋来依旧是每天坐在老梧桐树下，有老者来到南墙根下，那就成了他炫耀的对象，“酒喝的五粮液酒，菜上的是海参鲍鱼，比大拇指还粗的海捕虾，什么珍珠丸子翡翠汤，一个个的大盘海了去了，名字咱都叫不上来，也没数过来。”不等老者开口，秋来就在梧桐树下闭不住嘴了，嘴突突着手比量着，这么大的参，这么大的鱼，这么大的鲍鱼……每个细节他都想去细细地还原，同时还要慢慢地去回味，就像是在酒桌的现场，他还依然在吃在喝。

梅子给秋来买的那身衣服他确实没有穿，这也是梅子嘱咐他的。至于不穿的原因当然并不是因为梅子的嘱咐，虽然衣服穿在身上很熨帖，秋来却总是畏手畏脚的不敢动作，就像是自己一动那衣服就要受到损害一样，他认为还是没有自己的旧衣服泼实。脱下来后他就把新衣服叠来起来，裤子还好说，他能叠得比较板正，那件上衣可是差点憋屈死他，叠过来抻过去怎么也叠不到理想的状态，最后也只能是随便地叠了一下。

那天又说又比划的秋来突然就停止了自己的“演讲”跑进屋去，这时墙根下刚来了两个老者，就在人们面面相觑的时候，秋来捧着那身新衣服出来了。“快看看，看看，闺女给我买的就是这身衣服，试试，试试这布料，看看这款式。”这时候的秋来早已忘记了叠上衣的憋屈劲了，好不容易叠起来的上衣被他轻轻地一抖就展示在一溜老头面前。

这个摸摸，那个捏捏。

“嗯，不孬，不孬。”

“秋来算是有福气了。”

“哪个闺女？秋来有闺女了？”刚来的一个老头还纳闷。

“该是旺才的女人吧？”有个老头打哈哈道。

这哪是有墙啊，根本就是捅了个大窟窿嘛。

很快，旺刚的爹妈找来了，他们一进门就开始质问秋来，旺刚的爹直来直去：“老四，你这是给自己铺好后路了？”，秋来排行老四，到底是堂兄弟，他们习惯称呼秋来老四。旺刚的爹这么一问，他才想起梅子的话来，原本他还想在堂兄嫂面前再次显摆一番的，一看这阵势不对，秋来立马蔫了。

“嗯？”秋来答得含混。

“咱家这是没有后人了吗？老四啊，你说咱不还有旺刚嘛，到时候旺刚能不养你的老吗？”旺刚的妈扯起炕上的那身新衣服，“这是？”她舌尖上的那半句“给你买了认亲礼物了”吞咽了下去。旺刚的妈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她直直地盯着那身价值不菲的衣服，她拽了拽自己的男人。

旺刚的爹像是打了一个寒颤，他知道这身衣服的份量和寓意。

“老四，你还是好好想想该怎么和旺刚交代吧。”

旺刚的爹妈给秋来留下了一个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