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去记忆
我的睫毛颤动时,消毒水的气味已经渗入鼻腔。金属支架在静脉里延伸出冰凉的触感,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电子音,像某种机械昆虫在啃食我的神经。
"09号实验体醒了。"白大褂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从走廊传来。我试图撑起身子,后脑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仿佛有钢针在脑浆里搅动。模糊的视野里,墙上的电子日历显示着2047年3月17日,但这个日期对我来说就像漂在水面的油彩。
穿驼色针织衫的医生推门而入,胸牌上"神经外科主任林振南"的字样在冷光下泛青。"别紧张,你遭遇了严重车祸。"他递来的温水折射着天花板上的环形灯,"只是暂时性失忆,我们会帮你做记忆复苏训练。"
但我的指尖触到了枕头下的硬物——支金属钢笔,笔帽内侧刻着"致爱子周远",那分明是我的字迹。冷汗顺着脊椎滑落,记忆深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响,有个女人的尖叫刺破迷雾:"快逃!他们在移植......"
午夜的心电图突然剧烈波动。林医生扫了眼监控屏幕,从推车底层取出淡蓝色针剂。针尖反光的瞬间,我瞥见他白大褂袖口下的皮肤——那里有片暗红色瘢痕,形状像极了实验室安全标识上的辐射警告符号。
"这是帮助睡眠的......"
话音未落,走廊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趁着林医生分神,我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温热血珠溅在白色床单上,像一串未破译的密码。推车底层的文件夹滑落在地,某页诊断书闪过刺目的字迹:"记忆移植排异反应三期,建议立即进行额叶切除......"
暗红色逃生指示灯在走廊尽头明明灭灭。我的赤脚踩过冰凉的大理石地面,转角镜面映出的身影让我浑身僵直——那张脸分明是财经杂志封面的海运大亨周慕云,可电子病历腕带上却印着"09号实验体"。
"记忆不是文件,不能随便覆盖。"阴影里突然伸出的手把我拽进储物间,穿护士服的女孩竖起食指抵在唇上。她胸牌上的名字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夏晴。"他们在用阿尔法波共振仪清洗你的原始记忆,整层楼都是记忆移植舱。"
窗外忽然划过闪电,惨白的光照亮楼下庭院。十几个穿束缚衣的人影正在雨中机械行走,他们头顶都连着半透明的数据线,蓝光顺着脊椎流进脚底的集装箱。集装箱表面的LOGO让我瞳孔骤缩——那正是我"记忆中"自己创立的远洋货运公司标志。
储物间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林医生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启动三级封锁,绝不能让他接触到记忆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