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皆苦（《红墙白雪》之四）

2024-01-24 本文已影响0人大治路7号

希冀着的红墙白雪如泼天的富贵般地降临，持续而且猛烈，我突然感觉到承受不起。

偌大的寺庙里只有几个人的身影，风雪中，高高的牌坊下面，一位僧人在扫雪，雪一直在下，刚扫过的路面很快又被雪覆满，僧人一直在扫不曾停下，固执或是坚定，偶尔会抬起头，在风舞着的雪幕中，望对面的山。

晚上回到客栈，年轻的老板独自一人坐在茶几前，喝着茶，神情有些落寞。

他邀我一起喝杯茶，他告诉我：今晚，我是他客栈唯一的客人了，凌晨四点才从上海赶来敬香的一家三口下午又开车回去了，下那么大的雪，气温零下十几度，山路全结冰了，我劝他们别走，他们说孩子上高三，明年要高考，明天要赶回到学校上课。

我脑海中浮起早晨看到的情景，年近五十的男子站在门口望着飘雪的天，神情有些疲惫；看上去比男子要大几岁的女子，正和老板商量着香烛的价钱和敬香的路线，时不时地瞅瞅对面，身材魁梧的男生半躺在沙发上，两眼盯着手机。我走过去的时候，他没在意，手机是辩识度高的三摄iphone，屏幕上是一排几个好几层在跳动着的美女，他在看直播。

那一瞬间，莫名的悲凉让我心头一紧，可怜天下父母心。

佛前的长跪，燃着的香烛，灰尽的纸钱，还有那喃喃自语，或者是泪流满面，不过都只是“双盲”状态下的自我安慰。

在这风雪交加的夜晚，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店主和一个年己六旬的孤身旅行者喝着茶聊着天，更多的时间里是他在说我在听。

他说他出生在这里，做了十几年民宿，前年投资了近两百万，新装修了这三层18间的客栈，肯定是台怀镇硬件最好的民宿之一，去年一年基本在封，今年的客流时好时坏，这场雪连同半个月前的一场雪，错过了初一又错过了十五，没有了人来敬香，五台山像你这样的纯玩的游客，在这天寒地冻的冬天是少之又少的，我们这些上了平台的民宿，即使没有一个客人也是不能关门的，仅这供暖的花费，平均下来一天就要五百多块。

他说：你这两天肯定是走不了啦，我读书的时候不肯用功，没有能走得出去，我看你是个文化人，我给你房费打对折吧。

我扫码付款的时候感觉有点歉意。

我问他，我能为你做点什么？他说，听你说你是携程的钻石级贵宾，帮我写段评价好的点评吧，评分能涨0.1分。于是，我在订单上写了长长的好评，还第一次上传了照片。

晚饭没有在德克士吃，在客栈旁边的一家小饭店点了三个菜，点的时候就知道肯定吃不完。这两天我早晨出去中午回来，路过这家夫妻小店时，不曾看到有过一个客人，但门一直开着灯一直亮着，离开时，老板娘走到门口叮嘱我，下雪天路滑走路要小心。

你眼中的风景，可能是别人家的窘迫，或许还有苦痛。

大治路7号 2024年1月6日晚补记于苏州，1月25日发表于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