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魂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第二轮鸟超杯写文淘汰赛，围绕“年轻，并且有两条腿”为主题写文，并把该句子运用于文中。】
“哒哒哒……”
盛夏，正午，烈日当空，酷热难耐。
偌大的训练场中，只有这阵阵极有节奏的跑步声陪伴着我，朝着心中预定的目标前进。
“马辉，你疯了，这么高的气温，还在负重跑步，中暑了怎么得了？我命令你，马下停下来，回营房休息。”班长王志刚，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训练场。
“班长，距总队军事大比武，只剩一个半月了，我不想给你丢脸，给支队丢脸，你就让我练吧。还有三圈就结束了，你放心，我一点问题也没有。”我擦掉迷茫了双眼的汗滴，继续奔跑着。
班长不出声了，站在烈日下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已经默许了我的行为。当我经过他身边时，又有几名战友蹿上阶梯，来到了训练场。
“班长，马辉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了错误，被你惩罚啊？”他们也弄不清情况。
“你们几个少特么在这里胡说八道，马辉是在为八一节全总队举行的军事技能大比武做准备。”班长喝斥道。
“啊……这小子真的拼上命了……”
安静的训练场上，战友们的窃窃私语清晰地传入我耳中，听得已经疲惫不堪的我几欲停下脚步，就地躺平。但那一瞬间，另外一个声音又响彻在我耳边，使我立刻打消了这个懦弱的念头。
那个声音，来自一位参过战、双腿被齐膝炸断、胸前挂满荣誉勋章的老英雄：“小伙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年轻，并且有两条腿。相信你自己，前面无论有什么艰险与阻碍，都无法阻止你想要夺取胜利的步伐，因为，你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军人，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想起这位老英雄慈祥的面容，和他那一点也不居功自傲，极其平和的语气，我突然放声狂吼，拔腿以最快的速度，向终点冲去……
一、屌兵
“还差一千零九十天，我就能回家了。”我在寝室门背后帖好的纸片上，郑重地划好第一个正字，喃喃自语道。
我叫马辉，男，年龄十六，身高一米七，体重五十四公斤，长得细皮嫩肉，眉清目秀，在家中排行第二，是父母亲最宠爱的儿子。我反应灵敏，天资聪慧，极具运动天赋，但缺乏耐性，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无法持之以恒。这个缺点造就了我急燥、又喜欢争强好胜的性格，为此，还在学生时代的我，就已经惹了不少事，打了不少架。父母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又拿我毫无办法。
“你喜欢打是吧，好，老子就送你去个地方，让你打个够！有本事，你就在那里给我打出个名堂来。”军人出身的父亲气急败坏，一怒之下把我“扔”进军营，期望部队铁一样的纪律，能够约束住我这颗“野性难驯”的心，让我在艰苦卓绝的磨炼中得到改变与升华。
“乖崽啊，进了部队，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好好锻炼，改掉以前的坏习惯，要是有人欺负你，你……你就打电话回来给妈说……你爸他……他并不是狠心，他也是希望你能快快长大，快一点懂事……我的天啦，你这个杀千刀的老东西，他……他今年才十六岁啊……”我老妈说着说着，突然痛哭流涕，转过身对着父亲就是一通臭骂。
就这样，我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母亲心痛的眼泪和千叮万嘱中，踏进了军营大门，捱到了第五天。这时，正值毛风细雨的冬季。
初入军营时，我老大的不适应。
清早六点半，天都还没亮，就被班长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拽出来，穿上那套连军衔都没有的军服，在寒风凛冽的操场中跑步。贵州多雨少晴的冬季，导至操场上到处是积水，没跑出几步，鞋子和裤腿就被湿透，冷得刺骨，而且，没有干燥的衣物可替换。
早餐之后，就是整理那烦死人的内务，十个人为一班的集体寝室里，洗脸帕要排成直线，漱口缸要排成直线，牙刷要排成直线，就连蓬松厚实的棉被，也要叠得四四方方，排成直线。在这种机械的方块加直线之下，我的忍耐力被一点点逼到了极限……
“叠、叠、叠，叠你奶奶个腿儿，老子是来当兵的，还是来学打杂的，去你的直线，去你的豆腐块……”我怒吼着，一把抱起那似乎永远也不可能叠成正方体的棉被，狠狠摔在地上。
“马辉，你在干什么，我命令你，马上把铺盖拣起来，叠好了放在床头。”班长王志刚，闻声从学习室走了出来，厉声喝斥我道。
“命令我，你凭什么命令我，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怒不可遏，恶语相向。
“马辉，你是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军人，什么叫服从，什么叫纪律，哪有你这种自由散漫，由着性子胡来的屌兵？我再说一次，马上把铺盖给我拣起来，叠好放在床头上。”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激动，王志刚那瘦削的身体有点发抖，一张被晒成古铜色的脸涨得乌红。
“去你大爷的军人，这天天缝缝补补，擦擦洗洗的娘们军人，老子不当也罢。”说完，我转身一脚蹬开寝室的门，就欲夺门而出。
“马辉，别冲动，别冲动，你不能走啊，你这一走，不就成了逃兵……”几个同一天入伍的战友，连忙冲上来拉住我，好言相劝道。
“你们都放手，让他走。像他这种一点苦都吃不得，养尊处优惯了的人，才是个懦弱的娘们，根本不配当一名军人，还不如趁早滚回家去，继续当个永远要依靠父母庇护的雏鸟，免得被接下来的残酷训练吓破了苦胆。”王志刚厉声喝道。
这几句话，恰好戳中了我的痛处。之所以来到部队，不就是因为我父亲嫌我拉胯，缺乏耐心，一事无成吗？如果才呆这么几天，就窝窝囊囊跑回去，岂不更加证明了我无能？我又怎么能对得起为我操碎了心，百般疼爱我的母亲？
我沉默了，缓缓平复了激动不已的情绪。
二、铁骨柔情的班长
早操，内务，队列，体能，紧急集合……
我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这些简单而枯燥的项目，没有一丝激情与新鲜感，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混迹在队伍里，数着天天过日子，只希望能快点捱完这漫长的兵役期，回到充满温暖的家里，吃到老妈亲手做的可口饭菜。
虽然只是敷衍，但我与生俱来的领悟能力和运动天赋，还是没能瞒过目光锐利的班长王志刚。
王志刚，男，年龄二十三，河南信阳人，身高一米七三，偏瘦，入伍四年，部队里的军事尖兵。刚劲板寸短发，四方脸，浓眉大眼，狮鼻阔口，有股子气吞山河的阳刚之气。
自从上次与他发生争执之后，我一直以为他会对我怀恨在心，从而区别对待，利用指挥员之便，在训练中对我打骂体罚，挟私泄愤，岂知纯粹是在自寻烦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不但没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反而在日常生活中更加关心照顾我，好几次我在半夜里醒来，都看见他在战友们疲惫的鼾声中，独自坐在学习室的北京炉边，为我烘烤着被雨水湿透了的鞋和袜。
那几次的所见所闻，使我百感交集，心中懊悔不已。每一次，我都被感动得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极想爬起床，走到他跟前诚心向他说声：“班长，对不起，我错了！”但每一次，我都极力忍住了，只想像他那样，默默以最实际的行动，去倾述最真诚的情谊。
我绝没想到，这位铁骨铮铮的军中硬汉，竟然会有这么一种博大胸襟、这么一颗慈母般温暖的心。
从那几次之后，我暗下决心，要跟着他好好学习各项部队里的理论知识，遵循各项规章制度，苦练各种军事技能，也要像他一样，成为一名政治合格，军事过硬，纪律严明，心胸宽广的优秀军人。
班长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变化，在传授一些军事技能时，更加细致，更加严格，竭尽所能想要把我打造成全团标杆，军中楚翘。
在这个磨合过程中，我们之间的情谊急剧升温，王志刚成了我亦师亦友的好班长、好大哥。
受衔前的新兵汇操开始了，我以每个精准无误，近乎完美的标准动作，向考官和首长们汇报了近期训练的成果，获得了他们一致好评，以优异的成绩，完成了从普通百姓到合格士兵的转变，正式成为了一名头顶国徽，肩扛红旗，身着橄榄绿军装的武警战士。
“恭喜你，马辉，你没有辜负你父母亲对你的期望，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经受住了考验，成为了一名合格士兵，我替你感到骄傲。当初，我骂你像个娘们，其实是想激励你，燃起你的斗志，让你坚定意志，永不言弃，不向这世间所有的艰难险阻低头，做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现在，我正式向你道歉，对不起！”晚饭后，班长和我像往常一样围绕着训练场散步时，突然诚恳向我道了个歉。
“不，班长，该道歉的是我。我的确如你所说，是个一无是处的娘们、娘娘腔，都这么大的人了，球事不懂，啥事不会，在家里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从来不为父母、不为别人考虑，现在想来，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来到部队，你对我循循善诱，引导我自强自立，我却对你的一片苦心置若罔闻，甚至质疑你只不过是想依靠‘班长’这个名头耍一耍威风，直到我无意中看见你深夜还在为我烘鞋袜，才猛然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眉头紧锁，面脸羞愧，却仍想继续说下去，想把自己的心剖开，看看自己到底有多阴暗、多龌蹉。
班长突然转过头，盯着我看了很久。我本以为他要臭骂我几句，岂知他却咧嘴傻笑起来。
“班长，你是不是被我气晕了？要是你觉得不爽，就直接骂出来吧，或者，锤我一顿也行，这样也许你会心理平衡一些。”我被他笑懵了，不知所措道。
“哈哈哈，什么被你气晕了，我是在笑你性格太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也不知道掩饰一下。不过，我很欣赏你这种性格，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爱憎分明，敢于担当，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大丈夫。”班长大笑着继续朝前走去。
“你的意思就是，不打算对我使用暴力了？”我紧跟几步，追问道。
“暴力从来都只会使人反感，真诚却可以换回珍贵的友谊，你说我会用哪个？”班长意味深长道。
“嘿嘿嘿，班长，你说话做事可真有意思，明明是在帮助别人，却又不愿让别人知道，这种事后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行为，有点像电影里那些大侠客、大英雄。”我笑道。
“我算得上什么英雄？明天，总队要进行八一军事大比武前的总动员，届时，会来一位参加过战斗，历经枪林弹雨，生死考验的真英雄，那，才是值得你学习的榜样。”班长抬头望着训练场中迎风飘扬的军旗，威严的四方脸上尽是虔诚之色。
我知道他是个稳重踏实，铁骨铮铮的汉子，绝不会去盲目崇拜那些华而不实，没什么真本事的沽名钓誉之徒。既然这人连他都敬佩不已，那就必定是位德才兼备，智勇双全，能攻善战的军中楷模。
我的脑海中，似乎已经浮现出了一位年轻有为，身材高大，相貌英武的特战英雄形象……
三、英雄的教诲
英雄是真英雄，只是与我想象中的样子不太一样。
更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军事比武的总动员大会结束之后，这位曾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英雄，居然在支队首长卓宇航的陪同下，坐着轮椅来到了新兵连，来到了我们班。
“全体都有，向战斗英雄王辉同志敬礼！”卓支队朗声下令道。
班上每名战友都站得笔直，各自立于自己的床头前，以最标准的军礼，向英雄致以崇高敬意。
“哈哈哈，战友们，不要这么拘谨，把手放下来吧。老卓，我只是来看看我的这些新战友，弄这么正式干什么，搞得我都紧张起来了。”英雄的笑容很亲切。
“礼毕。同志们，我的老领导来看望大家了，也顺便来为大家鼓鼓劲，加加油，预祝大家能在八一军事大比武中，发扬我部敢打敢拼，勇争第一的精神，把那面象征冠军的军旗，给夺回来。”卓支队意气风发。
趁支队长讲话的间隙，我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容光焕发的战斗英雄，但见他大概五十左右的年纪，一头齐整的刚劲短发，威严的四方脸，浓眉大眼，狮鼻阔口，竟与班长王志刚有几分相似。他身着整齐的橄榄绿军装，肩扛大校军衔，胸前挂着三枚金光闪闪的二等功勋章，即使是坐在轮椅上，腰板也挺得笔直，尽显军人硬朗本色。他那一双腿，自进门之后，始终纹丝不动，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腿上，心中暗自揣测：“他的双腿，或许是在战场上负了什么严重的伤。”
好巧不巧，老英雄的目光也正打量着我，当他注意到我的眼神时，突然朗声笑问道：“哈哈哈，这小伙子一直在盯着我的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问题？”
“呃……报告首长，我注意到您的双腿一直没有动弹过，所以……所以……”我突然觉得不该揭人伤疤，犹豫着说不下去了。
“所以，你就在猜想，我的腿是不是负过伤？”老英雄笑意盈盈，从容地说出了我的想法。
“呃……是的。”我答道。
“我也想动，可惜的是，它动不了喽……”老英雄躬起身体，缓缓卷起了自己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处。
“噢……唉呀……我的天……”寝室中，顿时响起战友们的惊呼声，我也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所震惊。
老英雄的双腿，竟然齐膝断掉，从膝盖处往下，只不过是由两根拇指粗的钢制假肢在连接着一双皮鞋。
“当年在战场上，不小心踩到敌人埋下的地雷，炸断了我的双腿，爆炸的气浪把我掀翻在一道土坎后震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才发现那一整连的战友全没了……你们总称我为英雄，其实，我的那些战友们，才是真正的英雄。”老英雄笑着说道。
他虽然仍在笑，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笑容里的孤寂与落寞。或许，他对战友们的那份情谊，只有历经过枪林弹雨，生死离别的人，才能体会得到吧。
“老……老首长，我……对不起！”我不知该怎样才能弥补由于我的莽撞而给他带去的感伤，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歉意。
“哈哈哈，小伙子，你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听指挥，抛颅洒血卫家国，既然要上战场，那死伤在所难免，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作为一个老兵，我还是想提醒你们，练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老英雄的亲切话语，瞬间就把凝重的气氛驱散，使我热血沸腾。
“老首长，我一定谨记您的教诲，苦练军事技能，做一个召之能来，来之能战，战之能胜的合格军人。”我想也没想，随口说道。
“好，军人，要的就是这种敢于战胜一切，敢于挑战一切的精神。对了，你就是马辉吧？”老英雄突然问道。
“对，我就是马辉。”
“我听你班长王志刚说，你反应敏锐，接收力强，而且还有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敢不敢去参加这次总队组织的大比武，和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兵掰掰手腕？”老英雄眼中满怀期待。
“啊，我……让我去参加比武，我……我来部队才三个月，连枪都还没摸过。”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有什么不行，当年外敌入侵我中华时，很多军人三个月都上战场了，怎么，连参加个比武都不敢？”老英雄斜起了眼睛。
“呃……老首长，我不是不敢，只是，我什么也不会，就这么去参加比武，个人出丑是小事，可出咱支队的丑，那就是大事了呀。”我急中生智道。
“马辉，既然老首长叫你去，你只管去就行了，在这里推三阻四的，像什么军人？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堂堂机动支队出来的兵，岂能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不要担心其它事情，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卓支队豪气干云道。
“这……那……我……”我急得语无伦次，六神无主，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四处乱瞟，猛地一下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班长王志刚，正面带微笑，对着我缓缓点头，似乎要我接受这次挑战，“好吧，我参加比武。”我像是吃了颗定心丸，突然干脆地回答道。
“诶，这就对了嘛。小伙子，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年轻，并且有两条腿。一定要相信你自己，前面无论有什么艰险与阻碍，都无法阻止你想要夺取胜利的步伐，因为，你是一名优秀的中国军人，必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老英雄满脸慈祥，意味深长道。
我耳边回响着他的话，不由暗下决心：“我一定要全力以赴，争取拿个好成绩，才对得起老首长对我的这番勉励！”
四、军魂
“马辉，再快一点，一定要在十七分之内，完成五公里。”
烈日下，班长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侧进行长跑测试，不断为我打气鼓劲。
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测试了，后天就是八一建军节，总队军事大比武将正式拉开帷幕。通过四个半月艰苦卓绝的训练，班长认为我在其它项目上，已经具备了问鼎冠军的实力，就是这轻装五公里越野跑，成了我唯一的短板。
“不要看远处，那样会加重心理负担，就盯着脚下，保持这种速度，调整好呼吸，放松肌肉。”一路上，班长不断向我传授他的宝贵经验。
“班长，还有多远？”
“不要去想距离，也不要受身边其他参赛者的影响，只管保持匀速前进。”
“要是有人超越我，也不管吗？”
“若中途有人超越你，千万不要忙着去追赶，那样只会破坏你自己的节奏。记住这种速度，这是五公里长跑最佳配速，任谁再强，只要超过这种速度，超越你，必定无法持久。你只需保持这种速度，保存体力，快要接近终点时，再全部释放，全力冲刺，明白吗？”
“明白。”我恍然大悟。
“很好，现在距终点还剩六百米，冲起来，快快快……”
听到班长催促，我随即大吼一声，开始发足狂奔，冲到终点时，只听班长在身后兴奋地喊道：“太好了，十六分二十三秒。马辉，这次比武，你赢定了！”
我全身上下早已被汗水湿透，奇怪的是，却并不觉得怎么累，或许正是因为班长悉心教导，已让我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名真正的铁血战士。我很想对他说些什么以示谢意，但看着他那张纯朴且真诚的脸，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而空洞，唯有在比武场上与他并肩作战，共同战胜所有对手，拿到令他满意的成绩，才能对得住他在我身上灌注的心血与真情。于是，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举起右手对他比了一个向征着胜利的“V”。
万事俱备，只等着比武场上的发令枪声响起……
大比武前一天，支队向各连队下发了参赛者名单及比武规则，当我拿到名单后，却被惊得目瞪口呆。
“班长，你的名字怎么没在上面？”我百思不得其解。
“哦，我忘了给你说，此次比武，整个贵州所有支队，都将派出精锐参赛，名额有限，每个支队的各个连队，只能一个人报名，所以，我就退出了。”班长心平气和道。
我只听得双目圆睁，情绪失控，大声道：“班长，你是不是傻，这参赛规则上明文规定，优胜者将予以荣立个人三等功和优秀士兵称号的奖励，你已经当兵四年，政治合格，军事过硬，如果有这个三等功助力，进入军校深造易如反掌，可……可你却把这样一个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交到我这个啥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新兵蛋子手里，你……你是在想些什么？”
班长从容一笑，淡然道：“身为班长，我的职责就是做好传、帮、带的工作，把我军一切优良传统，交给班里的每一名士兵，让他们变成勇于奉献，敢打敢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真正军人，在祖国需要的时候，能够义无反顾，驰骋疆场，保家卫国。你是个好苗子，我就必须把你打造成部队中的尖刀与拳头，让你也去带兵，也去转承，这样，才能把我们的部队变得更强，更精锐。你说，我这想法有错吗？”
“可……可你的梦想……”
“我想进军校深造的目的，不就是变成一名职业军人，可以一辈子做这传帮带的工作吗，除此之外，又还有什么呢，难道，你认为我是为了想当官？”班长笑意盈盈，那笑容像极了身残志坚，豁达开朗的老英雄王辉。
这是一种怎样崇高的思想境界，是一种怎样伟大的理想抱负，我说不出来，但我内心很清楚，军队里正是有了像王辉、王志刚这样的英雄、这样的班长，才有了凝聚力和战斗力，他们，才是能让中国军队百战百胜，所向披靡的原动力，才是中国军队中的灵魂人物。
面对班长，我再一次无话可说，只能挺直脊梁，以标准的军礼，向他表达心中的敬意。
五、荣誉勋章
东风吹，战鼓擂，上了战场谁怕谁！
八月一号，总队军事技能大比武，在隆隆礼炮声中，正式拉开帷幕，赛场中，各支队前来为参赛人员加油鼓劲的拉拉队，气势如虹，喊声震天，都希望己方战友，能勇冠三军，拔得头筹，让自己所在部队的番号，名震黔贵大地。
“马辉，记住了，射击的要义，就在均匀呼吸，掌握最佳击发时机……”
“马辉，要扭腰送胯，才能发挥出极致力量，把手榴弹扔得更远……”
“马辉，四百米障碍是你强项，给我灭了所有人……”
“马辉，击倒他，击倒他，在拳台内，难道你还能被别人给欺负喽……”
“马辉，加油、加油、加汽油……”
在战友们近似疯狂的助威声中，在班长镇定地指挥之下，我勇气大增，如有神助，拿下一个又一个对手，夺得一个又一个第一，稳步朝着总冠军的位置前进着。
“马辉，这是最后一个项目了，也是你的弱项——轻装五公里越野跑。据我所知，黔南支队有个叫刘玉良的兵，在这个项目中非常厉害，上次比武中，我就输给了他……”班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似乎心存遗憾，“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七个项目中，我们拿下了六个第一，总分遥遥领先，冠军已经是囊中之物了。”
“不，班长，我们这个冠军要当得硬邦一点，最后这个单项第一，也不能拱手让人。”我目光笃定，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依你目前的状态，想赢他可能非常不容易，他的成绩通常都在十六分左右，而十六分二十三秒，已经是你的极限……等等，等一下……”班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对了，减重！”他突然一拍脑袋，兴奋地小声朝我说道，好像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减重？”我有点懵。
“嘘……小声点。”班长左右看了一下，神秘兮兮把我拉到一边，“你想，轻装负重需要带些什么？”
“枪、雨衣、水壶、挎包、子弹袋啊。”我脱口而出。
“水壶里面是不是需要装满水？”
“对啊……哦，我明白了。”我灵光一闪，“班长，你是不是想让我出发之后，偷偷倒掉水壶里的水？”
“对，水也有两斤多。我想，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时，哪怕是一根稻草的重量，也会影响速度的发挥。如果到了终点，监考官们要检查，你就说天气太热，在路上把水都喝了，这也不算违规。”班长狡黠一笑道。
第一次看到他那像当小偷似的表情，我也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起来。
不管是班长的小伎俩奏了效，还是平常他对我的严格要求发挥了作用，总之，在那场斗智斗勇的越野跑步比赛中，我最终战胜了“强敌”，为班长报了“一箭之仇”，抹平了他心中的那一小点遗憾。
当我站上领奖台，为我在胸前戴上两枚金光闪闪军功章的，居然正是老英雄王辉。后来我才知道，他不但是总队首长，而且还是班长王志刚的父亲。难怪我总是觉得，他们的笑容有些相似，都是那么亲切、那么使人感到温暖。
夕阳西下，军营中。
“拿到了大比武的总冠军，总该高兴了吧。接下来，准备做些什么呢？”班长满脸亲切笑容，就像是个大哥哥。
“我想考军校，当军官带兵。”我远眺着夕阳，神情严肃。
“哈哈哈，这天天缝缝补补，擦擦洗洗的娘们军人，不当也罢。”班长大笑。
“我……你……老子就是要当这个娘们军人，和你一起并肩作战，教出更多的娘们军人来，夺取更多的荣誉勋章！”
“哈哈哈……”
班长爽朗的笑声，响彻整个军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