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守护者，41冠冕之重
第四十一章，冠冕之重
宝力刀的手指还在冰面上。
风停了，起重机的钢索不再晃动。他感觉到掌心下的金纹还在跳，像是有东西在下面呼吸。额间的印记发烫，不是痛，是胀，像有什么要从里面冲出来。
他没有睁眼，但知道外面发生了变化。
地面在震，不是轻微的颤，是一下一下从地底传来的撞击。接着是金属撕裂泥土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阿古拉喊了一声，声音很短，像是被掐住喉咙。
宝力刀猛地睁开眼。
一台机甲正从断崖边缘破土而出，黑色外壳上布满狼形刻痕，右臂是机械爪，此刻紧紧扣着阿古拉的脖子。他双脚离地，双手抓着铁爪，脸已经涨红。
巴图想冲过去，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跪了下来。他咳出一口蓝血，手撑在石头上，没能站起来。
机甲停下，驾驶舱打开一道缝隙，里面坐着一个穿黑衣的男人。他没有看宝力刀，而是盯着那颗冰封的心脏。
“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的声音很平，不激动，也不冷，“二十年前你们埋下它，现在它自己选了继承人。”
宝力刀没有回答。
他把手从冰面上抬起来，血顺着指尖往下滴。狼王冠在他额头上突然亮起，金光直接刺进眼睛。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视野里多了几道虚线，从他的胸口延伸出去，连向地面。
机甲开始后退，拖着阿古拉往箱子方向走。
宝力刀不能让它把心脏带走。
他咬破舌尖，嘴里全是铁腥味。双手抬起，抓住狼王冠的两边，用力往下压，把它按在胸口。
一瞬间，脚下大地裂开。
金色锁链从裂缝中窜出，像蛇一样缠上机甲的四肢。它试图挣脱，但锁链越收越紧，发出吱嘎声。驾驶舱里的男人终于看向宝力刀，眼神变了。
“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危险。”他说，“戴上它的人，都会死。”
宝力刀没松手。
锁链越来越多，一根根钻出地面，缠住机甲的关节和核心部位。它开始剧烈晃动，试图启动推进器，但刚喷出火光就被锁链勒住尾部，火焰熄灭。
阿古拉被甩到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他趴在地上咳嗽，脖子上有四道深红的印子。
巴图挣扎着爬起来，一只手扶着石堆，另一只手摸向脖子上的银项圈。他把它摘下来，握在手里。
机甲发出警报声，驾驶舱闪烁红光。那个男人按下按钮，机甲左臂展开一排刀刃，对准宝力刀胸口。
宝力刀没有动。
他知道如果现在收手，锁链会立刻松开。阿古拉还站不稳，自己受了伤，没人能挡住这一击。
锁链继续收紧，机甲发出金属扭曲的声音。一条腿被硬生生扯断，掉在地上冒烟。
巴图忽然冲了出去。
他跑得不快，几乎是拖着腿在走。但他冲到了机甲侧面，举起银项圈，用尖端对准机甲背部的一个凹槽——那里闪着微弱的蓝光。
他刺了下去。
银项圈没入一半，整个机甲猛地一震。驾驶舱红光全部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从内部升起的蓝光，顺着机甲外壳蔓延，最后集中在胸口位置。
那个男人终于喊出声：“不可能！那东西早就……”
话没说完，机甲核心爆炸。
火光从内部炸开，先是蓝，然后变白。冲击波把宝力刀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他看到巴图被气浪推出去，撞在岩壁上滑下来。
机甲残骸断成两截，一半卡在断崖边，另一半坠入深渊。火焰顺着钢索烧到起重机上，整台设备发出一声巨响，歪斜着塌进坑里。
风重新吹起来。
宝力刀趴在地上，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很低。额间的冠冕还在发光，但暗了一半。他用手撑地想站起来，手臂一软，又摔了下去。
阿古拉慢慢爬过来，坐在他旁边。他脖子上的伤已经开始渗血，但他没管。
巴图靠在石堆旁，喘得很重。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银项圈掉在地上，表面有一道裂痕。他伸手碰了碰胸口，那里湿了一片，不再是蓝血，是红的。
宝力刀终于坐了起来。
风吹得眼睛疼。他看着深渊里燃烧的残骸，火光映在脸上。冠冕的光慢慢弱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点微光。
阿古拉开口：“你刚才用了它的力量。”
宝力刀没说话。
“不是召唤，不是感应。”他盯着宝力刀，“是命令。那些锁链听你的。”
宝力刀还是没答。
巴图慢慢走过来，在宝力刀面前蹲下。他比宝力刀矮一点，头发乱了，脸上有灰。他伸手摸了摸宝力刀的头，动作很轻。
“疼吗？”他问。
宝力刀摇头。
他知道说的是哪一种疼。身体的，还是心里的。
巴图没再问，只是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头。他抬头看天，像在等什么。
阿古拉站起来，走到坑边。他望着下面，沉默了很久。
“他们不会只来这一台。”他说，“这次失败了，下次会派更多。”
宝力刀没有回应。
他知道他在等说点什么。比如“我会保护大家”，或者“我不怕”。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冠冕压着额头，很沉。
巴图忽然说：“你七岁那年，我也站在这里。”
宝力刀转头看他。
“那天雪下得很大。”他声音低，“我把箱子埋进去，回头看你站在蒙古包门口。你不哭，也不闹，就是看着我。”
宝力刀记得。
“我以为你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他说，“可它认你了。”
风刮得更猛了。
宝力刀抬起手，摸了摸额间的冠冕。金光已经完全熄灭，但它还在。它不会消失。
阿古拉走回来，在宝力刀另一边坐下。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宝力刀没有看他，也没有看巴图。
他看着脚下的地面。裂缝还没合上，深处有光，一闪一闪，像是心跳。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