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清晨的一滴露,阳光你慢些来
(1)
和小磊真正认识是在一家饮吧,他点了一杯奶茶,在饮吧靠窗的地方坐着,拉着帘子一个人,慢慢啜饮。这家饮吧特别的火,客流量特别的大,看着周围的桌子都摆满了人,我要了一杯咖啡,坐在了小磊对面。
刚刚和女朋友分手,本想着一个人出来散散心,却没曾想还有和我一样,一个人进这家饮吧的,一般来这里的都是成双入对的,除非~我也是试探性的坐过去的。
小磊,特别大方,没有撵我走,也没骂我有病,而是浅浅的一笑,说,我们好像在哪见过,低头呷了一口奶茶,抬起头时笑容灿烂了起来,对我们一定见过。
本来,我是怀着好奇的心情坐过来的,没想到他这么绅士的接受了我,还开始和我套起近乎来,我仔细端详了一下坐着我对面的干净帅气的男生,失恋的不快一扫而光,是的,我们是见过,而且应该是在10年前,那时候我们在读高中。对,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叫小磊。
小磊,端起奶茶一口闷了下去,抹了一下嘴角,兴奋的说,对,我是小磊,我是小磊。隔壁桌还以为碰到两个失散多年的兄弟呢,也可能以为是两个傻子,向我俩投来异样的目光。你是小伟吧,你和小璐是同班同学,听她说起过你。
两个人,就这样算是认识了。我知道这不是两个大老爷们该呆的地方,屁股还没怎么坐热,匆匆买了单,拉着小磊,去了一家中餐厅,点了几道家常菜,要了点儿串儿,要了一箱啤酒,我猜这个肯定也是他想要的。
酒桌上我跟他说,我刚失恋,他的情绪波动了一下,没有接过我的话,而是问起了我有没有在去校园里转转,还会参加一些同学聚会吗……本想着他能安慰安慰我,没曾想,他对我失恋好像没什么兴趣!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个人熟络了起来,小磊忽然沉默了一小会儿,他紧张的问我,你能讲讲你认识的小璐吗,他的小眼神里满是期待,又仿佛带着一些忧伤,又似乎带着一些祈求。
小璐,是我的高中同学,由于那时候的我不爱学习,是个典型的坏孩子,我和小璐的交集并不多。但我也对这个小姑娘还是有一些印象的。
06年夏天,刚刚开学,我记得那是第一节课,上课铃已经响了好几分钟,可能是老师也迟到了,忽然,门开了,一个小姑娘左手扶着墙,右手搭在门把上,试探性的扫视着班里,看讲台上没人,这才大摇大摆的进了教室。
依稀记得,她梳着短发,带着一副黑边眼镜(当年还没流行起来)一身墨蓝色吊带牛仔裤,粉色t恤,穿着一双kiti锚帆布鞋,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小书包,她冲大家笑了笑,便坐在了班里的第一排。
小璐是个爱笑的姑娘,经常下了课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有几次路过她的桌前,她会很友好的和我打招呼,然后配一个很友好的摆手动作。她很爱学习,也很会学习,后来听说她考上了某理工大学,很值得骄傲的。
我想对小璐印象最深刻的是,姑娘特别坚持原则,由于我上课说话,影响到了同学们的学习被她好是批评了一顿,后来,我再也没上课吵吵过,特别的听话变得。小璐的朋友很多,因为爱笑大家都乐意和她交朋友,都觉得有她在就有阳光在。
我对小璐的了解,就停留在高中阶段,好长时间过去了,有些事儿真的想不起来了。显然我没给小磊提供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过,他还是从我的话里找到了关键,他说,你有她那些朋友的联系方式么,可以给我么?
难道,他和小璐分手了,难道他在怀念这段过往,我给了他那些联系方式,开始问起了,他俩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小磊,忽然沉默了,他端起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又拿起一杯,就这样一气喝了四五杯,我也没拦着他,估计他心里不好受,就由着他的性子来吧。
对不起,我不知道有人对我俩的故事还有兴趣,索性,我就给你讲一讲吧,小磊这样的开场白,让我也摸不着头脑,看着小磊眼角躺下一滴泪珠,我估计到他肯定很想挽回这段感情,很想留住她,可是终究还是分手了,一定是再也回不去了。
(2)
小磊又送下一杯酒,这才开始了他要讲的故事:
小璐是个好姑娘,是那种一见就能钟情,就想保护的那种。咱俩的班正好是你们班前门对我们班后门,那时候班里人多,天热,正好我们班后门开着,也巧了那天你们班前门也开着,我的座位靠后,那节课我不喜欢听,就开始走神,我回头往门外一看,直直的正好看在小璐的脸上。
她很认真的听课,我远远的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炯炯的眼神,特别让人着迷,我生怕她会分神,会扭过头来看我,我像在偷窥一样,就这样看着她,她忽然推了推镜框,撩了撩刘海,我就看的更认真了,好干净好白皙的一张脸,她笑起来,两个酒窝就更醉人。我想这个女孩要是做我女朋友可好。
好几天,我会刻意的注视她,会假装路过你们班门前找人,我想让她注意到我,好几天,我睡不着,希望能尽早的认识她。
果然缘分到了,挡也挡不住,学校每个月都会出一期文学杂志,投稿大部分来自学生的原创,有一天文学社的过来发刊物,正好和我撞了个满怀,他把一本小册子扔给了我。
课上百无聊赖,我顺手翻了翻,我清清楚楚的记得那是13页,那篇文章配了一张照片,这不就是对过班的小姑娘么,作者小璐,原来她叫小璐,小璐……由于激动,我念出了她的名字,老师向我投来了敌意的目光,我赶紧把小册子夹入了我的书中。
我越来越渴望认识她,我也开始投稿,每个月一次的刊发,我必须尽早抓住机会,我写了一篇文章,修改了十几二十几遍才满意,我专门去照相馆照了照片,把文章和照片都拿给了文学社,临走,我留了个心眼,把QQ号留了下来。
我的追求有些含蓄,我不会写情书,也不会造偶遇,也不会吉他,我只能等待奇迹发生,我的文章发表了,我想她会看到我的文章,我每天晚上都会翻手机,希望有一个新的QQ好友,好几天没有消息,我就又写,一连写了好几篇,又等了好几个月。
一个学期已经过了,终于有一天,文学社举办活动,邀请文学爱好者参加,小璐自然在名单中,我是邀请者中的最后一位,感觉可有可无一样。
小磊掩抑不住内心的激动,和我又碰了一杯。
那天,我下了课就奔向活动会场,我迫不及待的等着小璐的出现,小璐来的时候穿着一双粉白相间休闲板鞋,黑色韩版修身牛仔裤,上身穿着短款黑色羽绒衣,她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像一只脚踩祥云的小精灵。
小璐来的迟了,偏偏就剩我旁边的一个位置,她冲我笑了笑,坐了下来,我整个人血脉喷张,都快晕厥过去了,我忽然觉得幸福来的好快,我小磊的春天就要到了。
那天我木讷的像个傻瓜,还是她率先和我做的自我介绍,我支支吾吾的说了半天,没说清楚我叫个啥名字,她说我知道你是谁,你叫小磊,你的QQ号我还记得类,我觉得你的文章写的都特别动情,塑造的人物都特别真,有血有肉,我试着加过你好几次QQ,可能是因为你不允许任何人加,最好就不了了之了。
我真傻,傻到等着人家加我QQ,可最后是我的一个设置上的疏忽,让我们晚认识一个季度。那天我俩成了普通的QQ好友,她向我讲了一些她对文学的理解,我总感觉自己附庸风雅罢了,对文学没有什么见地,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理解,就是我的文学都因你而起。
(3)
原来小璐注意过我,有了QQ的参与我俩走的越来越近,她会约我一起去图书馆看同一本书,我会约她一起去操场看球赛,后来索性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去打水,班里的同学都觉得我俩在一起了,我也觉得我俩在一起了。
我终于鼓起勇气和小璐表白了,没想到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她说她等这一天好久了。其实,小璐早就知道有一个傻子天天上课走神,去瞄她,是她的同桌告诉她的。小璐说就我的文章配过照片,没想到偷看我的那个男生也会在自己的文字上配上照片,还留下了QQ号,摆明了是想和我认识的。而且那天文学社的活动就是专门坐在我旁边的。
原来我以为,是我的主动,却没曾想她比我主动多了。小璐成为了我的女朋友,我好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小璐说,你是我的第一个男朋友,我希望我一生仅此一个男朋友,你要对我好。
一箱啤酒所剩无几,小磊指着我的鼻子说,你可能不相信,我也是初恋,小璐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我不能怠慢她。
小璐和小磊在一起,高中时光我是知道一些的,他俩经常腻味在一起,仿佛谁离开谁都会活不下去一样。
小磊说,高考志愿我们都填报了A市,我们如了愿,她考入了某理工学校,我成绩差,被一个大专录取,这样我们不用异地苦恋了。
我俩的恋情走过了七年之痒,我和小璐说,咱俩毕业了就去扯证,可是我俩终究没能熬过七年,我俩还是分手了。
小磊一口气灌进大半瓶子酒,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嚎啕大哭,我不知道该说些啥,我今天也刚刚分手,举起瓶子也灌了起来。我一直沉默着,听着小磊讲他俩的故事,看着小磊哭,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他俩为什么分手呢?都七年了。
(4)
小磊抹了抹泪水,抓住我的手说,伟哥,我怎么那么苦,我都不相信,我那么爱她,她会提出分手,而且是那么决绝,她不愿意见我,而且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找不到她,她的舍友说我们也好久没见她了,我给她的爸妈打电话,她们只是说小璐不愿意见我,告诉我让我放心,说她没事儿,每次说完这两句,叔叔阿姨就把电话挂了。
小璐说,这辈子我都会和你在一起,除非你不要我了,可是她却把我甩了,我一直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以至于她都不愿意见我一面。有一天,她的舍友交给我一本小册子。没错,这是我送给她的那本,13页上有她的照片和她的文章,照片下方有我写的一行字:你是我的一见钟情,我不想成为你世界的陌路人。~页角有一道很深的折痕。
在册子的末页小璐留下了一段话:小磊,请忘了我吧~就像星星要忘了月亮~明明知道不可能~可我相信你会听我的话。
小璐,你太傻了,可以忘了的感情,还叫感情么,你干嘛不愿意见我呢,我感觉我的天塌下来了,整日惶恐不安,可怕的事情还是来了,我的猜测没有错。
一天夜里,小璐感觉特别的心慌,脸色惨白,眼角尽然滴出了血,她浑身没劲伴随着阵痛,脑门的汗大滴大滴的流着,她被送进了三甲医院,被推入了重症监护室,诊断结果,尿毒症(或遗传)。
小璐醒来后,告诉她的爸妈、老师和舍友帮她保密,她太爱我了,她不想拖累我,她想让我的世界里是一个健健康康的自己,一个活蹦乱跳的自己,是一个满脸笑容满心欢喜的自己。她害怕,她害怕会伤害到我,怕我担心她,更担心我会抛弃她,她不敢再奢求,选择了忍痛割爱。
纸包不住火,舍友心软了,看我整日失魂落魄的样子,把一切都告诉了我,由于连日的担忧与猜测,再加上这么一个可怕的消息,我没有撑住,我晕了过去。醒来后,我跑到了医院。
小璐刚做过透析,精神状态还不错,我狂奔到病床边,搂着小璐就哭,小璐也在哭,她哭着说,你不要再来了,我不想见你,如果你再来,我就不治病了。
我害怕了,我害怕彻底失去她,我强忍着泪水,离开了医院。好长一段时间,我没在去医院,为了小璐的医药费我东奔西走,总算是把小璐的巨额医药费给解决了,就这样小璐坚持做着透析。
坚持透析,小璐的身体状况慢慢的有所恢复,她慢慢的愿意见我了,可是她说我不能在做她的男朋友了,说好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就分手吧,只要你还愿意搭理我,还愿意让我陪在你身边,无论你健康或者疾病,贫穷或者富有,只要你别在撵我走。
(5)
我知道小璐的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可是我不愿意在看到小璐流泪。我不愿意让我心爱的人再受一点点伤害。小璐再次接受我是在毕业后,可能是叔叔阿姨在做工作,也可能是她找到了一份工作的原因,她愿意让我再次牵起她的手,愿意让我亲吻她的脸。
那段时间,虽然苦,但心是甜的,我挣得多一点,加上小璐的工资,做完透析,每个月还能剩下一点点,只要有结余我们就有希望,小璐的心情也越来越好,笑容也越来越多了,肤色也好了许多,抵抗力也慢慢的增强。半年后,我向小璐求了婚,在小璐爸妈点头后,小璐笑着同意了,这次她没有哭,我给小璐带上了一枚心型银戒。
小璐和我说,我会积极配合医生治病的,我相信我会好起来的,等我好了,咱们就去领证,我去医院做了配型,医生说很快就会找到合适的肾源的。
我们一起去度蜜月好吗,小璐在我的一再央求下答应了,我和老板预支了半年的基本工资,陪着小璐去了韩国济州岛,在那里我请当地的摄影师为我们拍了一组婚纱。在岛上一家酒吧,酒吧的老板为了我们点了一首《命运》,并让我们在心愿墙下写下我们的心愿。
小璐说让我来吧,她说这是她最大的心愿。
刚回到酒店,我们就接到了国内的电话,是医生打来的,说是找到了肾源,通知马上做手术,我们兴奋的提前结束了旅程,匆匆赶回了医院,等待医院安排手术。
做好了一切临床准备,在确保准确无误后,小璐被推入了手术室,我在知情同意书上签了字,在长达12个小时的手术后,小璐被推了出来,医生都兴奋的说手术很成功,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月,排异反应不明显,小璐的意识、精神状态、身体状况恢复良好,小璐执意要出院,说要回家养着。
(6)
我俩喝了好多酒,又叫的一件也剩下三四瓶了,小磊又哽咽了,嗓子也哑了,泪仿佛流干了,只剩下啜泣声。
我俩还没领证呢,说好的一起去民政局的。那天早上我俩都梳洗打扮好了,小璐说,我不舒服,让我缓一缓,我早已是惊弓之鸟了,我立马借了辆车把小璐送到了医院,医生说是排异反应,换完肾,这也是正常的。说话的空档,小璐的各项指标都不正常了,小璐又一次被推入了手术室,可是,半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熄了,出来的时候,我就听到一句话,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们已经尽力了,尽力了,尽力了~我的脑子里都是这句话,我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我撕心裂肺的嗟呀着,看着白色的单子,我无力的瘫倒在地。
小磊放下了酒,示意我也不要喝了,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一道一道的泪痕,好不让人心疼。
我没看到她的容颜,我恨我,为什么没等揭开单子,就倒下了。叔叔阿姨领走了小璐,火急火燎的就把她下葬了,我没能送她走最后一程,我们真的分手了。
小璐在那家酒吧的心愿墙上写着:
……如果我走了,你要好好活。
送小磊回酒店的时候,他的钱夹掉在了地上,小璐和他的婚纱照放在了钱夹的夹层,翻过一边,是小磊写给小璐的一段话:
……你是清晨的一滴露,藏在那一片嫩绿之下,你说,阳光请你慢些来,我还想看看它何时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