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关于住的记忆之四

2025-05-29  本文已影响0人  给丘吉尔做饭

【原创】

从住在图书馆书库到平房期间,到我上幼儿园之前,还有过一段寄居生涯。

现在已经没有这样的方式了,但是七十年代的时候貌似比较普遍:父母要上班,孩子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龄,家里没有老人,也请不了保姆,于是把孩子托付给别人家,有全托和日托。

我爹娘都是事业型,三四岁就把我全托到别人家里,后来上幼儿园也是全托。

我儿子长到12岁,除短暂的三四天夏令营外,还没有长时间在外面住的经历呢。这是不是一种退步。

带我的那家娭毑嗲嗲对我很好。嗲嗲姓陈,身材高大,出去打酱油都让我骑在肩上。但是我妈说,长沙夏天的太阳毒,骑在肩上受热多,所以后来长疖子和烂疤子。

不过他们待我如同自家的孙,我在陈家的记忆还是快乐的。

应该是住在一户宅门里,即南方的四合院,高大的两扇木门,一般不开,平时进出就走上面的小门。门槛很高,门口有麻石台阶和狮子,进门后有天井,有堂屋和东西厢房。以前是人家的独门独院,解放后分给了好几户。

整体多大我没概念了,只记得我住的是进门左边的一间,比我图书馆的家宽敞,放了架子床、柜子、餐桌等等之外,活动的空间还挺大,但陈家可能还有一间,因为晚上我跟娭毑睡,嗲嗲应该睡在另一间。

厨房和天井应该都是共用的,我还记得大家在天井洗菜。厨房很黑,是开放式的,没有单独的门。偶尔我去别人家串门,房间都很大,采光不好,白天都是黑漆漆的,但是荫沁,凉快,晚上院子大门会落锁,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杠子。

跟我们现在去博物馆或民俗村参观的一样,房门都朝天井开,房门到天井之间有很宽的屋檐,形成走廊。房间里有用来通风采光的窗户,是直接对着院外巷子里的。周末我爸妈来接我,不用进院子,在外面可以听到我的声音,有时候我爸会敲一敲窗户,人影映在玻璃上,我跑过去,站在窗子下的竹床上,撩开窗帘跟他打招呼,指使娭毑或嗲嗲去开大门。

窗子下的竹床应该不是四季都用,或许是另一张单人床,我记不清了,但是我在那床上手臂脱臼,这个印象很深。

娭毑的女婿是163医院的医生,小两口回娘家的时候喜欢逗我玩。我大约会表演些下腰劈叉之类的天桥技能,有一回动作太大,手臂就脱臼了,医生女婿直接就给我弄好了,连家长都不用通知。

另一次我在门口的麻石台阶上摔了一跤,把下巴磕开了,据说也没有通知——星期四磕的,我妈星期六去接,看到我下巴是开的,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把我带到市一医院。据说当时医院停电,护士举着蜡烛往我磕开的下巴看,又用棉签伸进去捣鼓半天,掏出一团黄色的东西,经医生鉴定后说是脂肪,又给塞了回去,然后才给我缝针,据说连麻药都没上。那会儿应该来电了?

缝合的手法还不错,我下巴上只留了一道凸起的线,正在拐角处,不显,用手可以摸到。我妈跟别人讲这一段的时候,总要配合着让人摸一下,也是手动发朋友圈的仪式,带了触摸体验,我还挺喜欢。

娭毑嗲嗲屋内是泥地,黑色,春天返潮的时候会有细密的水珠。说起来怪恶心的,我的厕所就在他家地上,小便直接渗进泥里,大便则用烧过的煤灰一裹,扫得干干净净。可见当时是烧藕煤,因为总会备几个烧过的煤灰在门口。但是大人在哪里方便,我从来不知道。

他们还会根据小便的颜色确定给我买什么冰棒,透明的买白糖,黄色的买绿豆。我自己其实喜欢吃白糖的,但常常买的是绿豆。白糖冰棒3分钱,绿豆的5分,我可不是冲着钱哦。

床底下有嗲嗲做卷烟的全套工具,烟叶、切丝刀、卷烟纸。晚上,嗲嗲会拿到餐桌上切丝卷烟,我帮着打下手,就是往卷烟纸上放烟丝,以及最后把烟卷整理好。有时候我爸来接我,也会跟嗲嗲切磋卷烟技术。

嗲嗲自己卷烟,但是家里有很多烟盒纸,即软包装烟盒拆开后的整张纸,折成三角形,男生用来玩,摔在地上赌博,叫油板或烟板,我不会玩,但是我有一摞好几十张烟板,看得熟了,只要露一个角,我就猜得出烟的品牌。这也是我的保留节目,好比后来我儿子的认车标。

家里还有一本看图识字,是我妈留下的早教内容,偶尔也会看一看。

他们家住兴汉门,离当时图书馆距离应该不超过2公里,这么近还全托,而且是女生,放到现在,完全不可想象。

后来他家女儿怀孕,娭毑要过去照顾,就让我回家上幼儿园了。老两口挺不舍,还去幼儿园看过我,大冷天的隔着玻璃门看我一个人去挂全班湿淋淋的毛巾,“手冻得包子样的,幼儿园要不得”,这是他们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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