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玫瑰工厂的那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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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馨主题”写作第一期:写一篇城市题材的故事，城市情感、悬疑、或职场故事。

【序】

“一颗心脏重250g，一朵玫瑰重2g，你是愿意用一颗心脏换取一百朵玫瑰，还是用一百朵玫瑰换取一颗心脏？”

写完《父亲的葬礼》，心情有些沉重。接下来想写《玫瑰工厂》，看似是在讲我在服装厂经历的一些事，实则是想讲述我和啵啵异地的故事。

我们2023年9月19日领证，同年腊月二十六举办婚礼，以前觉得这场恋爱到结婚有些仓促，现在觉得幸好结婚早，不然父亲走后，我的世界就没有男人替我遮风挡雨了。

结婚后的第二年，啵啵分别去过宜昌，当阳，枝江去做小时工，而我留在远安一家小酒店上班。

有一天，我和酒店的老板吵了一架，我一气之下离职走人，去了服装厂——玫瑰工厂。

在这里，我第一次见识车间的流水线工作，每天重复一样的事情，从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就是流水线工作。

刚开始也觉得枯燥，挺无聊的，没有毅力做下去。可后来才发现，正是在玫瑰工厂的这一份历练，才让我后来有机会进新能源电池大厂。

凡是经历，皆为馈赠。

我只在玫瑰工厂工作了五个多月，这段经历却是我后来进厂的一个重要转折，因为有了这次经历，我更能够体会啵啵的不容易，也和啵啵有了更多共同话题。

两个人在一起，就是要有很多话讲。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事情要从那天晚上在酒店上夜班讲起。

客人让我们前台帮忙晾衣服，我说我在家都不干这些事，但还是笑着客客气气地给客人晾了。

晾了衣服客人还是投诉到老板那里去，说我态度不好，老板本来就有些针对我，于是那些问题一下子被放大。

我也委屈了很久，在那天晚上突然爆发，跟老板吵了一架，一气之下第二天早上天一亮，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拎着东西走人了。

从酒店离职后，我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去哪儿。

是啵啵鼓励我离职的，离职之后， 他让我去工厂看看。

第二天我就跟着婆婆去了玫瑰工厂，短暂地面试之后，我们约好入职时间就回家了。

回家之后，我准备了健康证，虽然啵啵一再强调工厂会很辛苦，他只是给我建议。但我还是执意要去工厂上班，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和他有共同话题。

要知道，啵啵所有的人生经历全部是在工厂上班。而我，除了超市收银员，酒店前台，就没有别的工作经历。

我只是想和他近一点。

就这样，我稀里糊涂进了厂。

【一】第一天入职

我在玫瑰工厂上班确实挺辛苦的。

每天早上六点多就要起床，坐厂里的厂车去上班。一开始，我是住宿舍的，因为厂里确实离家里挺远的，再加上第一次去厂里上班，想着就住宿舍，锻炼一下自己。

第一天去厂里上班，我没有吃早饭，只带了两个手撕面包，然后坐着厂车去了厂里。

到了厂区才发现不供应早餐，只能饿着肚子啃了两个手撕面包。第一天去厂里，有点不太适应，跟着别人屁股后面进了车间。

进了车间，说的是八点上班，七点四十车间主管就开始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先是整理车间班长被骂得狗血淋头，然后主管从车上拖出一堆牛仔裤，扔到桌上。

见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做什么好，朝我招了招手:“小妹妹，你过来。”

我走过去。主管教我把黑裤子腰上的白线全部挑出来，挑不出来的部分全部用黑笔描黑。反正整个腰上不能看到白点。

八月尾的天气里，天气还没有完全转凉，一大早也没有开空调，我在封闭式的车间里热得汗流浃背。

尽管车间里很热，我还是不敢吱声。

主管说，今天第一天上班，就帮忙挑腰上的白线，暂时不用做其他的。

我做事速度很慢，再加上没有在厂里上过班，有点不太适应这样日复一日重复的生活。

原本以为挑白线这件事只用做一会儿，结果吃过午饭稍微休憩了一会儿，下午还要做。

傍晚快到下班的时候，我问整理车间的班长:“我们晚上加班干嘛？”

“挑白线呀！”

“还要挑吗？这件事都做了一天了。”我感觉有些枯燥。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班长指了指车间里一车一车的裤子:“当然了。这些裤子都要挑白线，在厂里上班就是这样的，我们这儿虽然不是流水线，但是还不是要每天重复做一件事。”

说罢，班长又问我:“今天加班吗？”

“什么意思？”我一脸纳闷:“面试的时候主任不是说要接受加班吗？”

“是要接受加班，但是你这第一天上班，头三天可以选择不加班呀！”

“那我不加了，我要回去买个电饭煲，买点鸡蛋，明天早上在宿舍做早饭吃，今天就没吃早饭。”

“行。那等会儿五点半你就直接打卡下班。”

五点半一到，我就拎着包下班了。

回来之后，我跟啵啵诉苦，我说厂里好热，好枯燥。

啵啵说让我坚持做，先在厂里积累点经验，等到明年就可以和他一起出去上班了，不然没有工厂经验很难适应外面大厂生活的。

我虽然极不愿意在厂里上班，但是一想到为了能和啵啵一起上班，还是硬着头皮坚持了下来。

【二】学不会的“化妆”

大概上了三四天班，车间主管突然说让我跟着师傅去学化妆。

这个“化妆”可不是一般的化妆，不是拿着气垫粉底在脸上化妆，而是拿着水彩笔在牛仔裤上画洗水痕。

之前就说过，玫瑰工厂并不是真的生产玫瑰，而是一家专门生产并且只生产牛仔裤的工厂。

冬天做短裤，夏天做棉裤。

那为什么叫它“玫瑰工厂”呢？

大概是因为我第一次进厂，虽然这个厂的规模和知名度不够大，但是对我来说是人生一个很重要的转折点，比较惊艳。再加上工作强度也挺大的，也是我和啵啵找到共同话题的一个契机，是我们爱情的一个象征。

你知道的，玫瑰是爱情的象征。

说到爱情，进厂打工，就难免会被问到结婚没有，有没有小孩。

我也不例外。

他们都不相信，我才23岁，就已经结婚。我耸了耸肩，一脸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

遇到对的人就嫁了呗！

服装厂都是些大妈阿姨级别的人物，坐在一起聊天，都是聊的老公孩子，一些家常便饭。

他们会问我老公在哪儿上班？一个月挣多少钱？问我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上班？操的心可多了，新婚夫妻为什么要分开？

为此，啵啵教我的答复是:“如果别人问你结婚没有？你就说没有结婚。”

“那要是别人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呢？”我反问，厂里那一群热心的大妈，谁能想到做出什么事来？

“你就说你还没有考虑这件事，让她们不要给你介绍。”啵啵又生一计。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别人肯定要给我介绍的。”我不满地嘟哝。

“介绍又怎么样？”啵啵不以为然，“要真的给你介绍，你就跟着出去吃顿饭，又不会怎么样。”

我睁大了我的眼睛，聊天记录确实是这样写的。

我都要和别人跑了，他还淡定自若。

啵啵的心可真大。

不过啵啵说不是他的心大，而是他相信我，信任我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事实也是这样，车间主管问我的事情，我都如实回答，没有不把啵啵放在心上。但是聊天归聊天，车间主管嫌我做事慢，不会变通，也经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每天都过得度日如年，太难熬了。

为此，我请了一个月事假，说要回去复习了考成人高考。

等我回来之后，发现我的位置被人顶替了。

我做事慢，且没有绘画天赋，当然这跟绘画天赋可能没关系，但总之就是，我就是画不好洗水痕。

画得慢，也画得不好。

主管直接要把我赶走:“在我这儿，你可以一天学不会，也可以一个星期学不会，但是不能一个月了还学不会。”

“如果一直这样浑浑噩噩，那我只能把你调岗。”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懵的，不知道怎么办。

啵啵又说:“一个厂里，工序那么多道，岗位那么多，做不好换一个就换一个呗！又不是所有岗位都不适合你。”

听到这儿，我才意识到，原来厂里这么好，不仅稳定，买五险，做不好一个岗位还可以换到另一个岗位。

我又稀里糊涂地换了岗位。

【三】换岗专机

所谓专机，就是每个人一台电脑，用电脑操作，我年轻，学起来快，工资也高。

我想，我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试试看吧。

其实我一开始入职的时候人事就想让我学专机，因为专机工资高，而且人事笃定我可以学会，但是我当时稀里糊涂选了化妆。

如今，去专机学习了三天，第一天产量六百多，第二天第三天产量都是一千多，比画洗水痕，每天只画一两百的产量，强太多了。

这几天一直在三楼做专机，之前讲过，因为在二楼整理车间，做不好化妆，就被调到三楼生产车间来。

第一天的时候做得不错，是办公室杨姐教我的。我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后袋压花，意思就是打牛仔裤后面荷包上的花。结果技术部质检过来看到我的操作，硬说我做的是错的，必须按照他的要求来做。

无奈，我只好按照他的要求来做，结果，不做不知道，一做吓一跳，全错了！

当看到他拿着我压得那些花过来找班长，我就觉得情况不妙，连忙跟过去看。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想，全部要求返工。

质检一开始问我“为什么昨天压得很好，今天做得乱七八糟”的时候，我还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他为什么要教我错的，于是说他就是这样教我的。

质检不乐意了，说自己做了一辈子质检，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还扬言要换人，不要我做这个岗位了。

我一听“吓坏”了，本来就是因为做不好别的岗位被调上来的，如今再换去别的岗位，怕是要被以前的人笑话。

肯定会笑我，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

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能怎么办？泪水不争气地往下流，一边哭一边拆线返工，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甚至哭得有些累了，也停不下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职场哭，以前做不好就走人，从来没有如此想做好一件事。但这一次不一样，哪怕我年底就会辞职，还有两个月，但是我不想被人看透。

都说“流过泪的眼睛更明亮，受过伤的心灵更坚强”，自从那天返工之后，我就用了一天时间来找方法，谁也不听，找到一套自己的压花方法。

嘿，你还别说，我当天就摸索出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方法。从那之后，我几乎没有出过错，总是压得能跟模板重合，即使不能完全重合，也不会相差很远。

方法是出来了，可是机器总是出问题，一天的产量和别人比起来，总是不多。于是我不停地喊维修师傅帮我修理，心里急得冒包。

直到昨天，我才跟自己和解。维修师傅说，我的后袋布比别人的要大很多，所以把别人压得慢；而且我的机器压脚有问题，做不快也正常。反正是计件，做多少有多少，慢慢来，不着急，别人都是做了一个月产量才提起来。

如此，我终于放心了。我还有什么焦虑的呢？通过这件事，“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件事在我脑海里越来越深刻。

人必须要有一技之长，才能在这个世界生存；而一技之长，是要受很多委屈，在很多地方偷偷抹眼泪才能得来的。

没有人随随便便能成功。

人生就是需要把黯淡无光的生活过得精彩。

【四】啵啵来看我

从早上上班开始，啵啵就给我发消息，问我今天几点下班？

我不以为然，说，要到晚上十点。

当他问了两遍之后，直觉告诉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于是我问他:“你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啊。”

“那你干嘛一直问我几点下班？”

“随便问问。”

“你真的没有回来？”

“没有啦，你好好上班。”

“那既然你今天没有回来，我就晚上加班到十点了。”

“好的。”

本来说得好好的，结果这家伙九点半又给我发消息，说在我厂区楼下等我下班。

“你可以上来，我在三楼专机这儿。”

“哈哈不用，我在马路边等你。”

收到这条消息，我立马关了专机开关，打扫桌子下面的卫生，关了灯，九点四十五准时下楼。边下楼边给啵啵打电话，问他在哪儿？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的车，我把电动车歪歪扭扭地骑到他面前。停下车，我立马冲过去，要抱抱啵啵。

啵啵也张开手，被我一把抱住。

“我快一个月没见到你了。”我一边抱住啵啵，一边用头在他肩上蹭。

“差不多可以了啊。”

“不够，我要多抱你一会儿。”啵啵也不挣脱，任由我抱着，直到我把他松开。

“我想去你车里坐一会儿，和你聊聊天。”我提议，好不容易才见面，我才不想那么早分别。

“可以啊，你上来，我把空调打开。”十一月的夜晚温度有些低，但是两颗心却异常火热。

在郊外，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他说他爸给他妈买了好几条金项链，我说你也给我买几条撒。

结果他说，那是他妈四十岁以后他爸才给她买。

我说行，那等我四十岁，你也给我买金项链，多买几条。

忽然有点期待四十岁。

这是爱的约定。

我爱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就只想爱一个人，什么也不想。

分开的时候已经凌晨十二点过了，拉拉扯扯半天，舍不得啵啵走，最后他帮我把鸡蛋放在座位下面，又把好吃的全部挂在电动车的挂钩上，还说看着我先走。

我才依依不舍地骑着电动车离开。

回到宿舍洗了澡，一点多收到啵啵的消息，说他已经安全到厂里了，我才沉沉地睡去。

这一天，过得真是忙碌又幸福呀！

【五】离职风波

继啵啵来看过我之后，我常常在想，为什么不和啵啵在一起上班？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要分开？

明明我心里是爱着啵啵的，啵啵也是想念我的，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一起出去上班？

有了这个决定之后，我就想着如何辞职。

有了那一次看病风波，我更加笃定要从玫瑰工厂辞职。

那一次，我感冒发烧，主任不肯批我的假，说我任务没完成，不能休息，我真的是伤透了心。

再加上，我起早贪黑地后袋压花，穿腰带，画位，每天挣那么点钱，心里真的是很心酸。

后袋压花一张花是七八分钱，穿腰带一条是七分钱，画位一张是两三分钱……服装厂就是这样，每天赚得都是角角分分钱，那时候觉得每天花钱就是一种罪过。

我去问杨姐辞职的流程的时候她跟我说年底不能辞职，如果我执意要走，肯定会挨骂。

尽管辞职的路程艰辛，我还是找到了主任，告诉它我第二年要和啵啵去武汉。

她虽然答应了，还是跟我说:“你可以年后不来。但是年前必须干完。”

我答应了。

虽然答应了，最后一次当我得知辞职人员没有生日福利和过年福利的时候，立马不干了，跑到办公室去提建议。

对此，主任给出的答复是:“只要你生日当天在这儿上班，我们可以给你发一张生日券。但是过年福利，我的儿啊，你都在计划明年的事情了，你还看得来我们这些物资吗？再说，过年物资是给明年还来厂里的人准备的，鼓励他们新的一年继续加油。”

我决定先服个软，心想捡一分总比掉一分强，于是答应她生日当天会来上班，但是她得把那张35块钱的超市生日券赠予我。

主任笑着答应了。

1月17日上午十一点多，杨姐来给我发生日券，领了生日券，我中午下班吃饭的时候就拎着早先收拾好的东西跑路了。

我就这样离职了。

那就一起期待我和啵啵在一起上班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