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堤上的放羊人
在县城南边的河堤上,总能看到老马和他的羊群。
北方的河是分季节的,枯水期时,河床裸露,长满半人高的荒草。老马就赶着他的三十多只羊,在这片河床上吃草。他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套半新的灰色工装,脚上蹬着一双老式的解放鞋。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系着一条褪色的红布条,走起路来,红布条在风里一飘一飘的。
羊群散在河床上,低头啃着干枯的草叶,偶尔发出“咩咩”的叫声。老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睛盯着羊群,偶尔用竹竿轻轻拨开挡路的草丛。他从不吆喝,也不用狗,羊群却很听他的话,总是乖乖地跟着他走。有时,一只小羊羔贪玩,跑远了,老马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用竹竿指着小羊,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小羊听到,便会颠颠地跑回来,蹭他的裤腿。
河堤上没什么人,只有风声和羊叫声。老马有时会坐在一块被河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上,掏出烟袋,装上一锅烟丝,吧嗒吧嗒地抽。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很平静,像一尊河床上的石头雕像。抽完烟,他会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继续赶着羊群往前走。
有人问他,放了一辈子羊,不觉得闷吗?他笑了笑,说:“闷?跟羊说话,跟草说话,跟风说话,哪有闷的时候?”
去年冬天,河堤要修防洪堤,说要清理河床上的“杂物”,包括老马的羊群。老马急了,找到施工队的负责人,说:“羊不吃庄稼,不挡路,就让它们在这儿吃点草吧。”负责人看了看老马,又看了看在荒草中低头吃草的羊群,最终点了点头。
现在,老马依旧每天赶着羊群,在河床上放牧。春天来了,河床上的草开始返青,羊群啃着嫩草,肚子渐渐鼓了起来。老马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工装服,拿着那根系着红布条的竹竿,慢悠悠地跟在羊群后面。
夕阳西下时,他赶着羊群回家。羊群沿着河堤走,影子被拉得很长。老马的身影在羊群中,显得很小。河堤上的风依旧吹着,红布条在风里飘着,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照亮了河堤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