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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可真开心呀!

2025-03-28  本文已影响0人  彭斋

用文字记录人间百态

——彭斋

【一】

这是我数月来第一次出门。

为了看心理医生。

并不觉得有用。

有什么办法呢?

溺水者总会想尽办法,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哪怕明知,它无法承载溺水者的重量。

如果陈云听到我这个比喻,大概会贱兮兮回:“瞧你这纸片人的身材,头发丝都能救得下你,虽然我不会游泳,但还能给你扔救生圈。”

我朋友不多,陈云勉强能排得上号。

原因无他,她没心没肺。

忘了具体聊什么时,突然聊到抑郁症,我很坦诚告诉她,我就是双相加重度。

习惯把伤口一遍又一遍撕开,试探对方反应。

虽然大多时候,只换来别人虚情假意的安慰和背后的嘲讽。

微信那头沉默了很久,“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反反复复,跳动的提示语像牵线木偶的线,将我的心上下牵扯。

我似乎在期待一个回应。

随便什么都好。

不过千万别说让我想开之类的屁话。

但凡想得开,不至于需要看病。

等待的过程怎么说呢,有点像暧昧期,忐忑不安又隐隐期待。

纯粹比喻那种状态。

我还是喜欢男的。

至于她喜欢哪种,我不太清楚。

万一她性别卡得不是特别死,我挺危险的。

毕竟我长得还行,身材也还行。

扯远了,陈云的回复挺简单:“每个人都会生病的,积极治疗,按时吃药。困难都是纸老虎,让我们一起打怪升级吧,皮卡丘!”

那刻起,我把她列入好友清单。

她回的也挺扯淡。

好歹没说什么让我想开点之类的废话。

贼烦有人对我同情心泛滥。

同情心,是这世界上最虚伪且无用的东西。

从医院出来,街边不可回收垃圾箱里,被人塞了很大束粉色玫瑰。

人来人往的大姐,那束花孤零零待在那儿,与我遥遥相望。

我走过去。

和它对视。

然后捡到不知谁扔下的青春。

周围人似乎都在偷看我。

无所谓了,反正戴着口罩帽子,谁也认不出我。

其实我特别讨厌粉色,只是刚才从医院出来时,无意中瞥见这束花,觉得很像自己。

都是随意被人丢弃的,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

我捧着那束花,逆着人流,沿着河边走去。

很奇怪,周围的景色变得十分陌生。

面对周围人的喜怒哀乐,我失聪了,丝毫感受不到。

他们在笑在哭在打闹对吧?

为什么我明明能看到他们的神情举止,却仿佛在看默剧,感觉不到丝毫情绪波动?

我清楚感受到,体内有股力量被抽离出来,留下躯体在俗世沉沦。

明明拼了命想要爬出泥沼,终究只能跌倒再跌倒。

突然想到一句话。

真正的自杀,是精神上的我,杀死肉体上的我。

【二】

下雨了。

雨滴落在窗外护栏上的声音,像极了儿时常吃的叮叮糖。

卖糖人走街串巷,手里敲着铁器,叮叮当当极是好听。

我被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想下楼买一份童年,却寻不到踪迹。

童年走失许多年了。

打我离家,不,我没有家了。

我没有父母。

各种意义上的。

他们都觉得,我身为女儿,让他们在亲戚里抬不起头。

不像儿子,能光宗耀祖。

尽管我也不知道,就家里那三瓜两枣,到底是有什么皇位值得继承。

看着熟悉的号码发来的短信,用最恶毒的话语,诅咒我下地狱。

我回了他:如你所愿。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房间里的音乐轰隆震天。

只有这样的音量,提醒我,原来我还活着。

算了,这世上本来就没什么值得留念的。

【三】

给陈云发了告别短信。

我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换上最喜欢的那条小裙子,裙摆的花边还是我亲手缝的。

拍照分享给朋友们时,她们都说,羡慕我有这般灵巧的手。

如今,这只灵巧的右手,拿着刀,轻轻靠在左手上。

只需要轻轻一用力,暗红色液体就能顺着手腕,流到地上。

左手上,密密麻麻已经结疤的伤痕,无一不再提醒我,我只是世界的弃儿,根本没人会在意我。

我的眼皮开始变成沉重。

好困啊。

那就睡一觉吧。

梦里,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四】

陈云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她打乱了我的计划。

我又来到充满消毒水的病房。

真讨厌。

这人间,到底有什么好?

陈云坐在病床旁,手里捧着一支硕大手工花玫瑰。

我想起来了,上回她说,等我生日,要亲手做朵手工玫瑰送我。

是了。

原来昨天是我生日呢。

可我从来不过生日。

因为那个女人说,我的出生对她来说,是世间最残忍的诅咒。

她让老李家绝后了。

呵。

我收下陈云的玫瑰花。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你得好好活着,越来越好。你过得越好,她们就越气,不是么?”

她的脑洞,总是异于常人。

我把头别向窗外,医院那棵熟悉的老槐树,此刻莫名变得顺眼。

“我今天可真开心呀。”

为了不让陈云担心,我艰难开口。

她突然哭了。

哭什么。

我还没死呢。

“不用勉强自己开心,高兴就笑,难过就哭。”

是么。

也许吧。

我的人生本该一片黑暗。

此刻,似乎有那么些许微光,突然透进来。

那就再挨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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