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组
小时候我家住在农村,当时是在一个农场里,农场总共有十个大队,我们村却不在这十个队之列,隶属于园林分场。我们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因为村庄周围有一片杉树林,我们这儿便被称为山林组。
那时候农村还没有分田到户,还处在大集体时代,农民上工多记工分,挣的工分越多,收入也越多。对我们家来说,爷爷和母亲是主劳力。记得有一年,爷爷在山林组里看护桃园,桃子成熟的季节,我们便到桃园里摘桃子。攀在高高的树枝上,手里摘下白杨桃,将桃子表面的一层绒毛在身上一抹,大家便迫不及待地将桃子送入口中,嘿,真甜呀!那香甜的味道一直甜到心里。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我们最惦记的是生产队里加餐的日子,因为只有在那个时候,吃不完的菜肴才会分给社员们。我记得有一年家里分了一大钵猪肉粉条,孩子们自然免不了饕餮一顿,那场景简直像过年一样热闹,那粉条对我们来说不啻山珍海味。
我家门前有一片菜园,一年四季当中园子里常常种满了应季的蔬菜。我们常常跑到菜园子里摘黄瓜、番茄,美美地吃上一顿。夏天来到的时候,房前屋后长满了辣子草,这种草长得疯快,又密又高,经常有黄鼠狼出没其中,叼走家里的小鸡儿,让大人们很是头疼。我们有时拿起镰刀砍倒一大片辣子草,然而没过多久,一场雨水之后,那些草儿又疯长了起来。草皮的土壤很松软,用锄头翻开地表,常常能抓到一些活蹦乱跳的红蚯蚓,那是钓鱼的好饵料。
我家房子的后面是地势较高的一片空场地,那是孩子们经常做游戏、打弹珠、玩耍的地方。一根水泥电杆上立着一只大喇叭,每天早晚农场广播站的播音会准时从那里发出。空场的后边是一条水渠,在旱季来到的时候,泵站里会抽水,清冽的湖水通过水渠流到四面八方的稻田里。夏天,穿着短裤衩的男孩子们常常会跳入水渠中嬉戏洗澡,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
翻过大堤,走出几十米便来到了106国道,在这条公路旁边也住着几户人家。有一户老家从江苏来的移民,老爷子姓王,是渔业队里的成员,虽离开家乡多年,他并不能入乡随俗,操着一口晦涩难懂的苏北话,那腔调尖啸而急促。在我的印象中,老爷子对小孩子很凶,我们去湖里钓鱼,最害怕遇见他。老人的儿子德昌继承了老父的衣钵,也在渔业队里工作,他那时正年轻,血气方刚的,据说是村里的民兵连长。德昌育有两个女儿,他一直想生个儿子,可那时的生育政策太紧,他终究不能如愿。有一天夜里,有人将一个襁褓中的男婴送到他们家门口,自此民兵连长也有了自己的儿子。在那个男婴长到八岁的时候,有一天德昌全家忽然从山林组的村民眼里集体消失了。大家后来猜测说,德昌一定是一心一意回苏北老家养儿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