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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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云峰开着他那辆心爱的吉普车在路上疾驰着。他刚从墓园下来正在开往回公司的路上。他的母亲和大哥已经在一次事故中离开了人世。都说时间是最好的良药，过往的一切将会随着他们的离世烟消云散。

只是此刻刚祭拜完他们的云峰心中依然五味杂陈，思绪万千，他拼命想要忘却的一切又涌上心头，在他的胸口处翻滚着如此际秋日天边的云海。

云峰的家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里，那里交通不便，土壤贫瘠，人们生活十分困难。尤其在云峰的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要养活云峰和他的大哥云天实在很难，更何况男人们还要成家立业，有谁会愿意嫁到这样的穷乡僻壤呢？

兄弟俩只好在成年时各自离开家乡去外面的世界另谋生路。哥哥云天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看着比较帅气。云峰的个子不高，甚至可以说其貌不扬，可是他的头脑活络，勤劳肯干，口才也好。他平常在工厂上班，努力跟师傅学习技术，下班后做兼职，因为人缘好，性格好，很得师傅的喜爱，周末接私活都带着他。两年后云峰便自立门户，靠着师傅分给他的活儿，成了一个小老板。有一个在附近发廊打工的女孩小梅跟了他，春节时候云峰带上她一起回去看望云峰的老娘。

相比云峰，他的哥哥云天空有一个好皮囊却好逸恶劳，他在一个工程队搬砖，做一个月吃几个月，包工头实在看不下去，就不要他干了，其他的工作他不是嫌太累，就是嫌工钱给得少，因此在外两年，两手空空，一事无成。久而久之，业内人士都知道他的德性，都不想用他，刚好春节，他就想着回家混一阵子再说。

云峰回到家里，依然也没闲着，天天帮着家里干农活，砍柴，看见家里的墙壁，屋顶坏了，他经常自掏腰包跑几十公里以外的镇上去买水泥，木料运回家里，他利用自己的手艺修补屋顶，翻新墙壁，忙个不停。她的女朋友小梅因为无聊，则每天跟着云天去村里跟哥俩的发小打牌消遣。

一天，云峰正在刷墙，村里的二赖叔牵着牛走过去看了云峰一眼笑着说：“峰娃勤劳肯干是好事，可是女朋友跟人跑了就不好咯。”“二赖叔怎么拿晚辈开涮嘛？”云峰笑着看着二赖叔。“那你瞧叔是能拿你开涮的人吗？听不听由你。”二赖叔摇摇头走了。想要继续刷墙的云峰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住了，双眉皱了起来，马上扔了手里的工具，跑到云天和小梅经常去打牌的地方一看，里边静悄悄的，并没有二人的身影。

云峰满腹狐疑地退了出来，经过自家储物间的时候，只听得里边有物件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喘气声和笑声。他猛地推门一看，只见云天和小梅赤身露体地在一个破草垫上缠绕在一起做那苟且之事。云峰怒从心起，抄起门边的扁担向着那一对狗男女一顿狂揍，完了不解气，又翻来覆去找物件。就在这时候，他的老娘慌慌张张地走了进来，一把抓住云峰的手臂用乞求的眼神说：“你就把小梅让给你哥吧，你比他能干，以后有的是机会。”云峰愣住了“您是早已知道他们俩的事？”老娘心虚地低下头，又点点头。“那你一直帮他们瞒着我？你是存心的？”他老娘惭愧地耷拉着她的老脸，不敢看云峰的眼睛。云峰双目怒睁，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拳头紧握着，指甲掐破了皮，流出血来。他不可置信地瞪着他老娘整整有一分钟，然后毅然决然甩开她的手冲出门去。

都说最亲近的人就是最危险的敌人，因为是至亲，造成的伤害就更深。这些年云峰孤身一人在外面努力打拼，早已积累了不少财物，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民营企业家，可以说是功成名就。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女友，没有成家。正是因为那件往事一直让他难以忘却，如鲠在喉，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块心病。

直至某天，他开车路过一个商场门口，看到有人在卖家乡的小吃，他不禁停下车了，走过去看看。“峰哥。”有人用家乡话叫他，原来卖小吃的是二赖叔的儿子阿强，云峰记得离家时他还小，想不到转眼间已经长大得让云峰几乎认不出来了。

许多年没听到乡音的云峰恍如隔世，那一刻他陡地想起了他的老娘。他急忙向阿强问起他老娘的近况。“婶和天哥几年前被车撞了，两个都没了。”“啊！”阿强的话仿佛一块大石头扔进湖里，又仿佛打翻了一个调料瓶，听到噩耗的云峰顿时杵在原地，不能动弹。那个一直鲠在他喉里的刺突然就没了，却留下了一片溃疡；那个一直堵在他心口的石头落了，却落进了一个湖，泛起无法潋去的漩涡；渐渐渐渐地仿佛又成了一个黑洞，无法填满的黑洞。

好一会儿，云峰才缓过神来问：“怎么也没有人通知我？”

“谁也没有你的消息啊！哥。”

“那不是还有小梅吗？她怎样了？”

“她早就跑了，在你走了没多久，她就把你们家里的钱都卷走了。”

云峰沉默了，小梅的性格他是知道的，她就是一个追求享乐的女孩，她怎么可能跟着云天过日子呢？他们俩充其量也只是臭味相投罢了。

云峰叹了口气，与阿强约好次日回到家乡去。

云峰回到家乡为老娘和他哥选了一块地，建了一个像样的坟安葬了他们。然后回到市区继续过他的日子。

车到了一个大弯处，云峰勉强打起精神来。这时他恰巧发现后面有辆银色的荣威飞速开了过来，他急忙把车停在了路边，荣威擦身而过，弯道狭窄，云峰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暗暗叫到“好险！”他看到车上坐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还飞快地朝他瞥了一眼。他看到对方的车号尾数两个3。

云峰又开了一会儿，到了一个服务区，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峰想着还有几十公里的路程要开，就开进服务区加了几十升油。他看到那辆荣威也停在边上。两个男的在吞云吐雾，交头接耳。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矮胖的，两人还时不时有意无意地朝云峰这边瞄上几眼。看他们并没有立刻要走的意思，云峰感觉怪怪的，刚才他们明明是在赶路来着，莫非？多年在商海沉浮的云峰岂是等闲之辈，没有敏锐的观察力，他如何会有今天的成就，他冷笑了一下，打开车门上了车。后视镜里那俩男的急急忙忙把没抽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用脚尖碾了碾，跟着上了那辆尾号33的荣威。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着，云峰慢，他们也慢，云峰加快速度，他们也快，对方的用心已经不言自明。这条路十分偏僻，抢劫，车祸事件时常发生。云峰明白自己今天被盯上了。他镇定自若地开上了一条小道，拐了几道弯，看看时间又过了四十分钟，心道：“差不多了”。看到山边有个小草坪，便把车开进草坪停了下来，取出一支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大口。天色比之前更暗了。

那辆荣威眼看着云峰转入小道便快速地跟了上来，绕了几道弯却不见了前面的吉普。两人急急忙忙下了车，左顾右盼，发现山边上有光忽明忽暗，车主站在车旁抽烟。两人对视一眼，冲了过去。近了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车主在悠闲地抽着烟，微笑地看着他们，边上站着一只黑色的足有半人高的大狗，两只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冷冽的绿光。

那两人一看不妙，转身想要上车。云峰喝一声：“大黑，上！”黑狗听到指令猛冲了上去，狠狠咬住来不及逃跑的瘦高个的脚后跟，他疼得坐在地上，走不动路了，另外那个矮胖子吓得不敢再跑，只好向云峰求饶。云峰唤回了大黑。不一会儿，警笛长鸣，车灯闪烁，四辆警车鱼贯而来。开在最前面的警车里下来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警官。云峰惊喜地叫一声“刘浩”，大黑看见了立刻跑了上去，不停地摇着大尾巴，像见到久别重逢的老朋友那般喜悦。原来大黑本是一只警犬，是刘浩警官的工作伙伴，它聪明勇猛，屡建奇功。两年前到了退役年龄了，身为刘浩好朋友的云峰理所当然地领养了他。

原来云峰一直独身，自从他领养了大黑，给他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变得不那么单调了，他十分宠爱大黑，每次出门都要带上它。当他一开始发现事情不对时，就交代大黑，让它不要发出声响，又提前跟刘浩通了电话，并在路上拐了许多弯，为抓捕争取了时间。大黑退役之后依然不改警犬本色，配合两任主人抓住了罪犯，再次立了大功。

云峰跟着刘浩警官一起押着两个罪犯回到警局，通过审讯，两名罪犯供述了多起抢劫和一起车祸。刘浩来见云峰时给了他一张照片，是一个车祸现场，土地上写着两个阿拉伯数字“3”字样。云峰皱眉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刘浩，刘浩点了点头。原来照片上的是云峰的老娘和云天的车祸现场，当时肇事者逃逸，但死者在现场留下了线索，就是肇事者的车牌号。

至此，阴差阳错，竟然让云峰为他的老娘和兄长报了仇，也算了结了云峰的一件心头大事，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而不是泛着漩涡的湖里，黑洞也不见了，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抚摸着大黑的头，大黑懂事地咧开了嘴，一人一狗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