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咀记事
周日赋闲在家，无非整理照片、洗衣服、逗狗娃，喝杯茶，闲看阳光洒在防盗窗上满爬的佛手瓜。忽永岗来电，言与子天艺及虎林相约去志丹象咀拍照，即刻前往。
Biaobiao面
驱车至下寺湾，已过了晌午。进了一家面馆，虎林介绍说就吃biaobiao面吧，没吃过，就问老板，什么是biaobiao面，这个字怎么写？老板指着玻璃窗上的一个难认的合体字说，biaobiao面就是biaobiao面咯。
上网查证，康熙词典中有这个字。关中民谣：“一点撩上天，黄河两道湾，八字大张口，言字往里走，你一扭，我一扭；你一长，我一长；当中夹个马大王，心字底月字旁，留个钩挂麻谈糖，推个车车逛咸阳”。就是写这个字的顺口溜了。也有叫biangbiang面的。
一会老板端了一老碗，清汤中俨然就是雪白宽阔的裤带面在那里蜿蜒，几根的油菜叶泛着绿油油的光泽。挑起面来蘸着小碗的调料汤，嗯！味道还不错。于是食客议论起陕西面食中的名吃，比如西安箸头面、岐山臊子面、乾县鸡面、杨陵蘸水面、武功涎水面、大荔炉齿面、永寿礼面、合阳页面、三原疙瘩面、麟游血条面、户县摆汤面，还有猴头面、浆水面、翡翠面、卤面、烩面、削面、米儿面、凉面、扯面、犁面、龙须面、棍棍面、角角面、棋花面等等，还有眼下的飙飙面，不一而足。总之，不如咱这里的炝锅面，还有羊肉汤荞面饸饹来劲。
象咀
从下寺湾出发，经过桥镇，进入志丹永宁镇。山势陡峭、峡谷绵长、道路蜿蜒，经过永宁山，不走县城路，从川口村往旦八镇界湾村前行，到了一处山头停车，朋友说到了。山风拂面，眼前一亮，顿感景色万千。远观群峰环绕，崖石拱簇，峡谷深邃开阔，洛河如玉带曲折回环，似神笔在群山万壑中勾画出几个大“S”形状。眺望河对岸，有峰峦突出，奇石嶙峋，状如大象身躯。“象咀”延伸至洛河边戛然而止， 似在饮水洛河气贯长虹。“象咀”一侧，更有农家数户，良田数顷，蓝瓦白墙，炊烟袅袅。近观脚下山崖，青草妙曼，山菊花怒放娇艳。再仰观天际，白云朵朵，阳光从云中的罅隙中散射，瞬息万变。阳光洒在山崖，则成“金山”，阳光洒在洛河，则成“金水”。众人“长枪短炮”一阵瞄准扫射，将此美景永远定格。
老崖窑
一会阳光直射耀眼，此时便不宜拍照了。驱车向南至谷底，在拐弯处瞟见对岸的象咀上有一石头兀立，状如石猴。而这面的崖壁上有遗迹尚存，并有开凿的石阶相连。拾阶而上，来到一壁窝处，这里有一石龛，为一佛二弟子供奉像。石像面目早已沙化模糊，衣褶尚可辨别，永岗断它是北魏的遗物。看来古人今人眼光一致，在这自然造化雄奇之处，总要留下些宗教的神奇或人文的气息。
复前行，过洛河桥，车再往南走数十米停在了河滩上。河水汤汤，在落日下波光粼粼，有几根粗壮的木材被洪水冲刷到这里，懒懒地在河中斜躺。河岸松软，或有青草数丛，或有水葱数根，或有几株沙柳，或有数行芦花在微风中摇荡。河岸边的台地上，农民种植的滚圆蛋南瓜卧在沙地里晒着阳光，饱满的玉米正在攒足劲地猛长，葱茏的古树，深山里的农家，都折射出此地确实是个好地方。
而正对面临水的山崖是我最关注的地方。它是一面巨大的崖面，和前面的象咀一样从大山延伸到洛河，并因此改变了洛河流淌的方向，河水在这里又形成了一个大“S”的形状。这里应该也是象咀了，只是不知道此处和前处哪个是大小象咀？最惹人注目的是这崖面的上半面满是暴露的崖居，残败不堪，仿佛经历过战争的创伤。虎林与永岗颇知些史料，道此处即是老崖（nan）窑。清末，有捻军与回民在这里聚集，据险而守，清军久攻不下。后有山民献计，崖居洞窟最惧火烧。于是清军架柴焚山，火红石裂。更有红衣大炮，隔岸炮轰，崖居由是崩裂坍塌，捻军回民死伤无数，据点被彻底攻陷。可惜史料文献记录不祥，查《清史稿.左宗棠传》可查到些端倪。
这时，从西山的云缝中射出夕阳，照在老崖窑上，山崖被映射出火红的颜色。这是鲜血染成的军事堡垒，仿佛还有炮声隆隆，火焰劈啪作响，石崩崖裂，起义军的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红色的血流注在滚烫的石碴上，跌落在洛河浑浊的激流。
历史前进的脚步很快，几百年弹指一挥间。如今已很少有人知晓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真正的故事隐藏在这里的山民口口相传的传说中。
夕阳如血，群山火红，带着相机记录的美景和对历史的思索，我们踏上归程。
羊肉荞面讲习所
志丹永宁乡钻采公司斜对面有家“羊肉荞面讲习所”， 讲习所者，讲议学习之所也。听这名字就知道这家正宗了。之所以来此，是因了志丹朋友宿平的安排。进了优雅的小院，进了干净利索的窑洞，听主人讲述他家羊肉荞面的传承，如今已经列入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听我们的夸赞，主妇不好意思起来，说她掌柜的就是多做了好多年，有一些烹饪的经验而已。
这经验可不就是一笔丰厚的财富么，一会一大盆羊肉端上来，满窑里立刻有了羊肉的清香，勾起七窍和肠胃的向往。马上拾掇起筷子，端上大米饭，扣上一勺羊肉加汤，夹起葱花芫荽，就着生蒜，几个人一阵的狼吞虎咽、风卷残云。末了，大伙满足地擦擦嘴，说这羊肉好香，一点不膻。天艺不解地问这羊肉与其他的有何不同。虎林颇为内行地说，这有原料和做工的不同。陕北羊肉取自山羊，山羊常年在山上行走攀爬吃草，草谱中富含多种中草药，比如地椒就是羊子的最爱，加之炖肉的配料以及水的正确使用，故而炖肉鲜美清香营养丰富。
剩下的羊肉汤也是美食。用羊肉汤泡米饭，或者伙荞面吃，还有在桥镇乡吃过的羊肉汤咥鸡蛋，味道都好。就是只喝羊肉汤，也不错。大家这么说着，真就把半盆的羊肉汤喝光了。一顿饭，将此行的疲累一扫而光。
2012年8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