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相思
我想要講的故事,發生在一個朋友的朋友身上。
八九年尾聲生的一個女孩子,我並不認識她,但見過,我們彼此共同的朋友過生日在KTV裡搞聚會的時候見過她。感覺是很能鬧騰、追求活得熱烈活得精彩的一個女孩子,人長得一般,但很有魅力,有一股當時說不太上來的氣質。後來聽說了她的故事,再想想當時她握著麥克風安安靜靜地唱王菲的“紅豆”,唱梁靜茹的“可惜不是你”時的樣子,我才有點明白過來,那種魅力,大概可以叫做專注。
知道她的故事,是在一個無處可去的長假,我和她共同的那個朋友跟男朋友吵架了,本來是約好要一起去鼓浪嶼旅遊,結果都沒去成,她也無事可做就拉我出來掏心窩子。她說著說著突然感慨了一句:“某某才真是不容易呢,有時候想想她的事,我覺得自己其實挺幸運的了,我們都說,要是把她換成我們中的任何一個,我們大概一個都堅持不了。”
某某,就是我前面說的那個女生。
她大三開始的時候談戀愛了,是家鄉的一個男生。都說大學裡的戀愛,到大四都該準備散夥了,大三才談,大概還沒有談出啥滋味就要散了,她以前也這樣笑話過她的一個學姐,結果這事就一下砸她自己頭上了,用她的話說:“感覺來了,我也沒辦法了。”
男生在另外一個城市,離我們學校大概有六個小時的車程,這段蜿蜿蜒蜒經過三個大城市的鐵路,從大三上學期開學那夥兒開始,她在這條路上來來回回了無數次,滿打滿算一整年吧,生活都跟這條鐵路息息相關。
她在大二那夥兒談過一場戀愛,結果被小三插足,她不願意糾纏在三個人的爭爭搶搶裡,那時他們的感情本來就裂痕累累,正值學期末,事兒也多,總想著等忙完了就去解決這事,結果一忙完,小三扶正了。她痛苦了一陣子,最後在那男生一句“不可能了”裡徹底死心,買了一堆的啤酒喝了個爛醉,第二天醒來整理包袱去了一趟婺源。
她一個人去的,雖然那時候所有考試都結束了,大可以叫上一群人一起去,但她還是選擇了一個人去,就一個人,去走走,也許回來就能感覺到傷口結了痂,不那麼痛了。
那個家鄉的男生在學校考完最後一門考試,連夜趕去了婺源,說是實在不放心。忘了說,他們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藍顏知己的那種關係。
其實旅行的這期間什麼都沒發生,兩個人就好好的玩了一陣,把婺源大大小小的景點轉了一通,然後一起回家。看起來,真是什麼事都沒有,那些微小的心理變化,當時沒有人察覺出來。
再後來那男生過生日,她拿出自己存了大半年的積蓄,又再借了朋友一千塊錢,買了一個男生一直很想要的東西。
“我就覺得這些年,我欠了他很多,”她說,“他一直都很關心我,而我,眼裡卻只有自己的世界。”
她的欠,後來她的還,再後來,變成了男生對她的欠。
男生收到禮物很激動,可是他是一個很木訥很木訥的男生,竟然絲毫沒有感覺出來什麼。她其實也沒有太明確自己的心思,只是覺得自己要償還他,僅此而已。
那一年的國慶日,他學校因為甲流而不讓放假,我們學校倒是沒這麼多想法,滿打滿算放了九天。她坐火車去他的城市,其實只有一天不到的見面時間。
男生是國防生,嚴格按照軍隊裡的管理制度,國慶日裡,他學校的其他學生有三天不能離開這個城市的假期,他們只有一天,從早上七點鐘,到下午六點半,晚上連隊裡要舉行活動,不能缺席。
她買了淩晨一點鐘的火車,六個小時過去正好七點鐘,這樣這一天就不會有時間浪費在路上。她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我們這個城市晚上九點半就沒有公車了,她九點半之前就要去火車站要不然就沒辦法過去了。九點半到一點半,四個小時,她買了一份雜誌坐在火車站廣場前的太陽燈下看,一本雜誌看完了,差不多也就可以進站了。
沒經歷過的人大概沒辦法體會那種感覺,真的,我就體會不來,但知道一定是很辛苦的。
淩晨的火車,沒有座位,六個小時一路站過去,想睡,就站著眯一夥兒。車廂裡空調有點冷,肚子痛,也沒有熱水可以喝。就這樣,從黑夜,一直站到了那座城市醒來的清晨。
男生沒辦法來接,連隊裡的規定,七點後才能離校,之前都不行,她六點五十到的,自己轉了兩路公車到他學校。
他見到她也挺高興的,不過因為連裡晚上有點事,他要幫忙張羅,所以只能陪她一上午,吃完中飯就得回連隊了,一直到晚上都再出不來。中午的時候兩人去了一家挺不錯的酒店吃了中飯,他就告別了她回了學校。
她在那個城市沒有要好的朋友,想要回來,結果她買了火車票就回來了。幸好幸好,老天憐憫用心的人,她竟然找到了座位,在火車上睡了一覺,晚上十點回了學校,回來後接著睡,第二天中午才起床。
若是沒體會過,怎麼能懂。
她漸漸也明白了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已經有了喜歡,她卻不說,只想一直默默地做,一直到那男生自己明白過來。她有些不敢愛,不敢主動去愛,但又管不住自己的心,於是默默地主動看起來卻又不主動地愛著。
男生很木,始終都不明白。
十一月她過生日,她放下她在學校的所有朋友,去了他那個的城市。正值週六,他有一天假,她就把國慶日那一次的過程又重複了一次。
他依然不明白,只歡歡喜喜地幫她過了生日,兩個人,去吃了些好吃的,就這樣了。
十二月,平安夜,她突然出現;耶誕節的第二天要趕回學校,她早上五點多就起來等公車,他昨天說會來送,她讓他不要來,可是她還是站在公交月臺執拗地看著他的學校門口,只期望他能奔跑著出現,結果,車子來了,她走了,他沒有來。回去的路上下了雪。她終於哭了出來,覺得很辛苦,而他卻什麼都還不明白。
一月,他說元旦節要過來看她,結果連隊裡有事走不了。她早早存好了錢,等他過來,就帶他去吃各種好吃的。他喜歡美食,她明白的。他來不了了,她有點生氣,有點不想堅持的衝動。她買了去三亞的飛機票,飛去海邊散心。
站在朋友的寢室樓前,三點鐘,還睡不著,她仰頭看著頭頂的星空,三亞的空氣很乾淨,晚上能看得見很清晰的星空。她輕輕地哼著:“一整個宇宙換一顆紅豆……”知道她所有故事的朋友在她身後靜靜地看著她,轉身的時候掉了眼淚。她發短信給男生,說了一些事。
二月份三月份放寒假,四月份她抽了一個星期六再去看他,同樣坐著那輛淩晨的火車。
他說,五月份有假期了來看你。
哦,那時他們終於在一起了,男生在那個朋友的提示中終於明白了,他向她表白,木木地撓著後腦勺傻乎乎地笑,她幸福得忘乎所以,以為這就得到了全世界。
五一節,有假期了,他說他的朋友們要一起去上海看世博會。他於是就去了。她沒說什麼,買了兩瓶小的二鍋頭,又再默默地喝了個爛醉。他後來知道了,心痛了,她的心卻慢慢地涼了。
五月中旬,她抽了個時間去看他,六月份也一樣,她說:“我像是在勉強著自己,他給了我這麼少的愛,我卻為之付出那麼多,好像,不值得的。”她在KTV唱張惠妹的“勇敢”,哭得不成樣子。
九月份,他生日,她陪他一起過。大四了,學校沒什麼事,她就在他學校附近租了一個房間,準備住段時間。他早先申請了带訓,要給大一新生軍訓,很忙,每天只能陪她吃中飯和晚飯,一個月,每天見面不超過兩小時。
堅持到房子到期,她回來了,苦笑說真不容易。
國慶日,兩個人去旅遊了。
在火車站,他說他捨不得了,她就陪他一起去了他的學校,第二天再走。
她坐公車離開的時候,透過車的後窗看著站在公交月臺望著這邊的他,笑了。
她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卻又說不清是什麼。
以後呢,他讀完大學要去當兵,她說:“等唄,都習慣了。”
她說最難的時候都過來了,怕什麼。
她穿透他的木訥教會他用心去愛,用心去對待每一件事,他好像終於慢慢學會了,她還需要離開麼?
一整年遙遠的相思,我們看著,該說些什麼?
我只想說,天佑愛人,老天不會辜負用心的人。
女孩,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