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花
温生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手上的鲜血已经冷却凝固,没有了先前的炽热,刚刚发生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梦,但眼前倒下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人却像是一个冰冷的事实,将温生无数次拉回这里。
事情本来不该走到这一步......
那年,一个偏僻小镇上出了四个大学生,而且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分别是大哥衡律,二哥络戾,温生和四妹清月,四人关系很好,又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于是便用兄妹相称。
其中大哥衡律性格冷静,聪慧,成绩最好,高出学校线很多,本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就读,但他还是选了学校分数线较高的法律系学习;二哥络戾性格直率,成绩中流,选了新闻学院就读;温生性格较为软弱,与学校分数线仅差三分就读学校经济系;四妹清月是以艺术生考上的学校,就读艺术系舞蹈专业。
四人在学校都为相互照应,而衡律,络戾和温生都较为照顾清月,在温生眼中清月太过单纯,开学第一天就被人骗去开了各种无用的卡,还是在衡律和络戾的帮助下才退了大部分卡,其实说是三人一起照顾清月,其实大部分情况都是衡律和络戾照顾温生和清月两人,温生家庭情况并不好,往往在学校的生活费很少,这时衡律和络戾便会用各种理由请他吃饭,温生并没有拒绝,也知道他们常常帮助自己,心中总带着对他们的感激。
温生从口袋中掏出香烟点燃,试着用它来保持平静,之前温生其实没有吸过烟,一方面他的钱大部分都寄回了家,另一方面他并没有去尝试这个东西,因为他知道以自己的控制力一旦吸了便很难再停下来,但今天他特地买了烟,想试试它是否像传闻中说的那样能让人保持镇静,然而感觉嘛,只觉得呛嗓子......
大学四年很快便过去了,在这期间清月谈上了男朋友,是一个又瘦又高的男生,毕竟像她那一般的颜值,不谈上反而会很奇怪,我们都为她感到高兴,只有衡律提议调查一下这个男生,最后我们以三票赞成的情况同意调查,没想到一查还真查出了东西,这个男生是一个十足的海王,他谈过的女生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而且别看他刚开始表现得很大方,其实是一个铁公鸡,在谈成功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让女生为他花钱,甚至在确定女生没钱后便狠心抛弃。在确定他的真实面目后,三人很快便开展了行动,行动代号:护月。由衡律联系各个受害人,整理线索,络戾将整理好的线索刊登上学校各个平台大肆宣扬,最后是温生去亲自告诉清月那个人的真面目。
前两步进行得很顺利,只剩温生这一步,其实这一步说困难也困难,说简单也简单,问题是怎样说服清月,毕竟感情这个东西说来很复杂。
只是令温生没有想到地是没等他劝说,清月便答应了下来,但需要温生帮她一下,温生答应了她,待到晚上温生同清月去往约定地点,在不远处时清月突然牵起了温生的手,温生想问她什么,她一脸神秘地做出嘘的表情,随后让温生在原地等待,自己去那里同那人说了几句话后就跑了回来,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后来温生才知道其实当时两人并没有谈成男女朋友,只是那个男的一直在追求清月,清月没有答应,那天晚上清月告诉那人自己已经有男朋友了,当然也便是当时我假扮,只是我也不知情,后来清月才告诉我的,说当时情况紧急,希望得到我的原谅,但我并没有感到生气,反而感到疑惑其实她当时告诉我我也不会拒绝的,她应该也清楚,只是......
温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依然寂静,看来比温生预计地要慢些,也罢,就让这时间流地再慢些吧。
那儿之后,几人从大学毕业,拍了第一张四人的正式合影,衡律个体最高,站在最左侧,露出标准的笑容看向镜头,温生站在衡律旁边,羞涩地比了个丫,眼神看向旁边,中间的清月最为活泼,跳到空中笑看着镜头,最右边的是络戾,摆了一个很帅的POS,斜眼看向另一边。
毕业的那天晚上,四人来到了经常去的烧烤摊,那家烧烤摊是一个夫妻店,婶婶是一个非常热情的人,当初四人第一次来就因为是学生婆婆给他们优惠了很多,婆婆跟清月他们说她是一个东北人,二十岁的时候离开家乡来这里打拼,干了很多行业,攒了一些钱,本想就这样回家乡的,可临走前竟被骗子盯上,当时也不知怎么就信了骗子的话,把几年攒下的钱全转走了,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都想跳河一了百了,不过还好当时遇见了叔,叔帮了她这个陌生人也算拯救了她,再后来两人便干起了这家烧烤店,还起了一个“缘分烧烤”的名字,就像当初两人因为缘分相遇的时候。
清月每每都听得很感动,衡律则时常问婶婶钱有没有被找回,婶婶只是苦笑,确实,诈骗的钱很难追回,而且就算追回了也很难界定这方面的归属,谁又能说明这是赃款还是什么呢?
温生坦然笑了一声,多怀念当时的时光,四个拥有未来的年轻人,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有哭有笑,有轻松有苦恼,只是外面呜呜作响的警铃将一切又拉回了现实,温生的笑容逐渐凝固,可那儿之后呢......
后来,他们毕业出走,大哥衡律顺利考上了律师,甚至已经参加了几个案件,这在同级的同学里面算是相当快得了;二哥络戾玩起了自媒体,还带人创办了几个营销号,据说都有不少粉丝量了;而温生毕业后继续考公,第一年没有考上,第二年才勉强考上基层去当一个小干事;清月则是考了教师资格证,但是最近几年教师就业压力大,清月只在机构干了几个月合同制的舞蹈老师。
日子本该就这样过去,尽管现状不尽人意,但还算过得去,可突然而来的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到来:清月自杀了!为什么?温生难以置信,明明前几天清月还跟他联系说自己找了一份好工作,工资高而且工作量少,当时温生还为她感到高兴,可是短短十几天之后清月就自杀了?不......刚得到消息的温生很快就接到了衡律和络戾的消息约见他来烧烤摊集合,温生没有半分考虑便接受了。
夜晚三人重新聚在这里,人已经到齐了可他们还是觉得少了一个人,热情的婶婶还问了他们,因为之前都是四人一起的,衡律含糊了过去。
羊肉串都摆上了桌子,可没有一个人有食欲,因为他们都想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自杀呢?在一次次的沉默中还是衡律先打破了僵局:“先吃吧,不然就凉了。”说完他勉强打起精神抓起了一串可还是迟迟没有吃。
“吃什么?现在谁能吃得下去?”络戾显然不相信那种说法,心中莫名有一股火。
“可是警方那边已经定案了......”温生有些迟疑。
“那我也不信,这......不可能......”络戾说时还想发火,可一想到之前清月还劝他说话语气要平和一些就痛苦地捂住了头。
“我也不相信,这件事我觉得太蹊跷了,我想......调查这件事。”衡律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他早就想说的事。
说完他看向二人,络戾立马答应下来,尽管温生迟疑了一下但很快也答应了,三人当即行动了起来,就如同当年一般,只是这次三人没有起行动名称的功夫了,于是沿用了之前的行动代号:护月。
这一次由衡律去调查警方那边的消息,具体怎么办衡律说自有办法;络戾则是去网上和线下去收集各种消息;温生负责去清月父母那里了解情况。
温生又去试了一下那人的气息,在确认他已经彻底死去后才起身走向另一边,温生从黑夜中在这栋别墅的后门离开,走前他回头望了一眼别墅,还真是难得,穷人连看一眼都望尘莫及,而他却拥有这片区域一条街的别墅。
“只查到清月死前身体上有伤痕,衣服有被撕裂的痕迹,而且尸体......被人火化了......”衡律犹豫了一下。
“怎么可能?”
“......听说是一个刚来的工作人员干得,目前已经被开除了。”
衡律说完几人都意识到事情太不对劲了,这里面肯定有问题,但似乎背后有人在极力掩盖这件事。
“我倒是查到前几天一直有一辆车接送清月去一片别墅区,具体什么位置不知道,但里面一定住着有钱人,我在门口观察进出里面的都是豪车,而且遮掩得很厉害,基本看不到车内坐得是谁。”络戾讲了这些天他查到的事。
“清月跟家里人说最近干了份家教的工作,雇主给的佣金很高,而且工作时间不长,其余的没有说更多。”温生叹了一口气,哪里会有这么好的工作,确实也怪自己,当初清月跟他说时自己就应该让她提防一下,而当时的自己竟然还祝福了她,如果从理论上讲,自己又何尝不是帮凶呢?
但这个人到底是谁,三人没有答案,可是很快,清月的葬礼上三人见到了那个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身材矮小肥胖,但谈吐稳重,给人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但是当他看向清月遗像时眼神中透露出的野性却被三人看到了,而当他笑着跟葬礼前的人握手时更像是对他们的嘲笑,其中络戾差点就要当场动手了,葬礼结束时,他坐着车扬长而去,我们似乎都没有办法,我们.......没有证据......
一个人隐藏住所有证据的可能性是零,但一群人隐藏住足已使人致命的证据的可能性并非不可能是零。
后来衡律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离开家很多天,任何人都联系不到他,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直到后来,我们都未曾再见到衡律;络戾试图在营销号上扩大这件事的事态,可是一发出号便被封禁了,而且不知是什么时候透露了自己的地址,有几个打手闯进了络戾的工作室把他打成了重伤,一直躺在医院,据医生说不修养两三年很难恢复,尽管那几个打手被抓了起来,但每个人都知道,关不了他们几天。
温生这段日子一直在逃避这件事,有时他也会想清月并没有死,衡律并没有消失,络戾也没有被打成重伤,他们四人就这样生活在各自的圈子里。衡律成为了著名的大律师,办成了许多大案件,后来还免费为穷人办案;络戾成了大网红,用营销号引导社会风气向好向善;清月成了舞蹈明星,在国际的大舞台上发光发亮......
好像还有温生,温生......
有天,温生接到了一个匿名包裹,包裹里面竟然有许多部手机,而温生一眼便从这些女款手机里面认出了清月的那一部,在充电后它竟然奇迹般打开了,在试了几遍密码后,温生用四人毕业离开那天的日期打开了手机,在手机里看到了很多不堪的画面,那个中年人果然是个禽兽,而当温生打开聊天软件时里面只剩了未发给温生的半句话:救救我,我......
一时间温生痛哭流涕,怒火也随着燃满了胸膛,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死得人是清月?她明明还那么年轻!她明明还可以好好活着!她明明对每个陌生人都抱有善意!
一刀划开心脏,究竟是怎样的心脏养成了你这般极恶的人;无法满足的欲望,就用恐惧为你填满。
当法律和舆论无法给一个坏人定罪,那剩下的还有什么?
温生坐在烧烤店前,不停喝着啤酒,以前他可是千杯不醉,今天不知怎么两三杯就醉了。热情的婶子将烤好的羊肉串端了上来:“孩子,其他人怎么没跟你一块来啊?”
温生苦笑了一声:“他们都太忙了,没空来。”
婶子叹了一口气:“毕业以后都要工作,忙点正常,只可惜婶子要回东北了,以后你们就吃不到了。”
温生临走前,婶子将一大把打包好的羊肉串递给了温生:“婶子还是舍不得你们,来把这些带回去让他们尝尝,特别是那个小姑娘,我看着老稀罕了,而且啊......”
婶子伏在温生耳边小声说道:“她喜欢你......哎呀,婶子我这么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准没错,今天就你在我就告诉你了,可不能嫌婶子多事,婶子真怕你看不出来辜负了那小姑娘。”
温生忍住眼中的泪,微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您!”
待温生走后,婶子收拾桌上的东西,发现先前清月坐的位置上放了一枝白色的鲜花,婶子拿起白花看去,美,真美,跟那个姑娘一样美。
白花被婶子种在一旁的土地上,微风吹过,它随风摇摆......